工匠们忍不住欢呼起来,这三天的死磕和刚才受的惊吓,总算没白费。
陈玄站在一边,看着这帮忙得热火朝天的人。
说好三个月出大炮,如今才不到十天,毛坯就干出来了,剩下的也就是水力钻膛这些磨功夫的活。
陈玄离开天工院时天已经大亮。
他没回府邸,而是直接奔咸阳宫去了。
大炮进度得汇报,但当务之急是敲定招人的事。
大秦这台机器已经开动,靠天工院这几百号人早晚得累死,他要几千上万人来干这事。
是时候让咸阳城的百姓知道,除了种地打仗,进作坊做工拿现钱,这门路马上就要在大秦进行。
咸阳宫,章台殿。
陈玄踏入大殿时,天刚大亮。
嬴政端坐在主位上,正翻阅着一卷奏折,蒙毅立在下首。
“大炮毛坯出了?”嬴政听到脚步声,抬眼问道。
“出了。”
陈玄走到案前,“三千五百斤铁水一次成型,只带了三个小砂眼。等水力钻膛走一遍,就是一门完好的大炮。”
嬴政放下手里的奏折。
“三个月之期,先生十天就给了朕一个结果。”
“但差点出了人命。”陈玄直视嬴政,没有接这句赞赏。
嬴政眼眸微沉。
陈玄将一张写满字的纸递给蒙毅,蒙毅转呈案头。
“今早脱模,起重架的主绳断了。三百斤的配重沙袋砸下来,险些废掉一个工匠。不是绳子质量差,是人撑不住了。”
陈玄指着那张纸:
“天工院几百号人,火铳流水线占满,瓦罐雷组装占满,又要抽调人手搞大炮模具和高炉。
工匠一天睡不到三个时辰。再这么熬下去,人会死在工台上,军工进度会彻底瘫痪。”
嬴政低头看着纸上的记录,没有说话。
大秦的军工机器开得太猛,底座已经开始发出碎裂的哀鸣。
“少府百工坊已经抽调不出多余的熟练工匠了。”
嬴政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先生打算如何补这个缺?”
陈玄吐出四个字:“向外招人。”
“发徭役?”
“不,给工钱。按件计酬,包食宿,有工伤抚恤。”
陈玄加重了语气。
此一出,殿内空气陡然一静。
蒙毅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陈玄脱口而出:
“给工钱?大秦立国以来,修郑国渠、筑长城、建驰道,皆是征发徭役。
朝廷下令,黔首出力,自带干粮,大秦从未有过朝廷花钱雇庶民做事的规矩。先生,你要破大秦的立国之本?”
大秦的根基,正是严苛的户籍制度与无偿的徭役制度。
嬴政的眉头微微拧起。
但他并未如蒙毅那般失态,前期的种种新政早已拔高了他的认知。
他盯着陈玄,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最核心的隐患:“如此庞大的做工人口,按件计酬还要包食宿,少府的钱粮能撑多久?”
“陛下,这不是修土墙,也不是挖水沟。”
“这是打造火铳与大炮,徭役是强迫,干多干少都一样,百姓只会想着怎么混日子熬过服役期。
军工作坊里,一个敷衍的动作,就会导致火铳炸膛,害死前线的大秦锐士。”
“给工钱,给饭吃。让他们知道,打磨好一根木托、烧好一窑煤,就能拿到实实在在的铜钱,就能让家里的老婆孩子吃上肉。
利益驱动,他们会自发地把命卖给大秦。”
“一天产一百五十杆火铳和一天产三百杆,相差的不是几筐铜钱,是大秦一统天下的速度。
等这些火器列装全军,打下的西域城池与缴获的财富,足以养活十个少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