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盯着陈玄。
他在算账,算大秦的财政消耗和火炮产出红利的得失。
片刻后,嬴政收回目光。
“这只是其一。”
嬴政声音沉稳,“关中三十六县,历经多年征战,民间多了许多无田可种的游民和伤残退下的老卒。
这些人无事可做,终究是隐患,把他们弄进天工院做工,既给了一条活路,又充实了军工,还能稳住关中的底盘。”
陈玄心头微震。
这就是千古一帝的政治嗅觉。
他提的是生产力与效率,嬴政一眼看透的却是社会结构的稳定和底层矛盾的化解。
“李斯!”
嬴政冲殿外喊了一声。
等候在外殿的丞相李斯快步走入。
“拟旨。”
“晓谕关中三十六县,天工院招募百工。铁匠、木匠、窑工乃至粗使苦力,皆可报名。
不问出身籍贯,只要手脚利落。入天工院做工者,管一日两餐,按月发放工钱。因工致伤者,少府出钱医治;致死者,朝廷养其家小三年。”
李斯执笔的手猛地一抖。
他太清楚这道旨意的分量。
这意味着大秦将用国家财力,彻底打破几百年的旧有生产关系。
但他不敢多,只低头应道:“臣遵旨!”
“另外,”
嬴政转头看向陈玄,“人给了,钱给了。大炮后续的事,绝不能拖。”
“陛下放心,大炮毛坯已出,但水力钻膛那边遇上了新麻烦。
炮管壁厚,钻膛极度消耗精钢钻头。一天得磨废几十个,精钢钻头要靠高炉日夜不停地炼,高炉的温度就一刻不能降。”
陈玄的语速加快:
“焦炭的消耗远超预期,并州七万战俘挖出来的煤,必须源源不断地运到咸阳,煤矿的供应是所有军工的命脉。一旦断煤,高炉停火,大炮和火铳全得停滞。”
“蒙毅。”
嬴政当即下令。
“臣在!”
“持朕金牌,去咸阳大营调两万步卒,再从内史辖区紧急征调三千辆骡马大车,全部填进并州到咸阳的运煤线上。
遇山开路,遇水搭桥,哪怕马死车散,哪怕用肩挑背扛,也要保证天工院的煤场永远是满的!敢有克扣延误者,杀无赦。”
“诺!”
次日清晨。
咸阳城东门外,巨大的布告栏前人头攒动。
两名黑甲秦兵持戈而立。
一名小吏站在木箱上,扯着嗓子大声宣读刚贴上去的《天工院招工令》。
围观的百姓黑压压一片。
起初,人群里一片死寂,没人敢相信这布告上的内容。
给朝廷干活,居然给钱?
还管一天两顿饭?死伤了还发抚恤?
“官爷!”
人群里,一个缺了左耳、皮肤黝黑的汉子挤上前。
他是两年前从赵地战场退下来的老卒,家里分的那点薄田连养活老娘都不够,如今只能在咸阳城外打零工度日。
“这上面写的,管饭?是粗糠还是粟米?”
汉子扯着粗粝的嗓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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