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三天。
天工院后院的铸坑边上都没缺过人。
好不容易熬到土不烫脚了,坑底的温度才算降下来。
第四天一大早,陈玄进了后院,迎面撞见墨渊蹲在坑边啃大饼。
他此刻双眼布满血丝,头发里落的全是煤灰渣。
见陈玄过来,墨渊赶紧把饼往袖子里一塞,胡乱抹了把脸站起身:
“先生来了。”
陈玄往坑里瞅了瞅。
那个黑乎乎的铁疙瘩总算没动静了。
三千多斤的精钢铁水,如今已经冻成了一根中空的铁管毛坯。
“凉透了没?”
陈玄问他。
“后半夜就透了。”
墨渊踢了踢脚边的土块,“我让他们去准备起重架,今天就把铁芯拔出来脱模。”
陈玄往后退了两步,给他腾出地方。
铁芯外面裹着耐火泥,跟铁管毛坯贴得死紧,这玩意靠人手根本拔不动。
十几个工匠扛来十二根粗圆木,在坑边搭起个大三脚架,木头底端死死埋进土里。
手腕粗的麻绳穿过顶部的滑轮组,一头绑在铁芯顶端的拉环上,另一头连着四个木制绞盘。
“都打起精神!”
墨渊扯着嗓子吼。
三十二个赤膊汉子分站四个绞盘,把住推杆。
领头的号子一喊,三十二个人一块儿使劲。麻绳瞬间绷直,绞盘吃力地转了半圈,滑轮组也跟着转动。
铁芯在坑底闷响一声,周围的耐火泥扑簌簌直往下掉。
“动了动了!”
旁边的工匠兴奋这说道。
“接着来!稳住!”墨渊盯着那根麻绳。
绞盘一圈圈转,铁芯被一点点拔出。
虽然慢,但每提上来一寸,坑里那铁疙瘩就显得更完整些。
铁芯拔出一半时,陈玄头顶突然传来绳索开裂的杂音。
他猛一抬头,上头的主承重绳居然在崩丝。
“停!”
陈玄一嗓子吼过去。
但晚了。
半空中一声闷响,手腕粗的主绳直接崩断,断开的绳头带着巨大的反弹力横扫下来。
“快躲开!”
二号绞盘边上的工匠都没弄清状况,就被那股冲力狠狠抽在肩膀上,整个人横飞出去,栽进坑边的泥地。
一根主绳断了,悬在半空的铁芯猛地往下沉。
连带着上头的配重沙袋也没了平衡,从高处直直冲着那名工匠落地的位置砸下来。
旁边两个工匠连滚带爬扑过去,一人拽住对方的一条腿,拼了老命往后扯。
三百斤的沙袋重重砸在泥地上,土块溅得到处都是,直接砸出个半尺深的坑。
院子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僵住了。
陈玄大步跨过去,拨开那俩还没缓过劲的工匠,蹲下查看对方的情况。
王齐脸白得吓人,肩膀上的衣服裂了个大口子,伤口翻着往外渗血,不过好在骨头没事,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陈玄站起来,扫了一圈周围这帮人。
大伙儿眼里全是大红血丝,手还在抖,有几个站都快站不住了。
“谁负责检查绳子的?”陈玄问。
没人吭声。
墨渊跑过来瞅了眼断绳,低头叹气:“先生,这事怨不得他们。”
“那怨谁?”
“活儿太密了啊。”
墨渊指着院里这几百号人,“火铳那边卡着一天的量不能停,这边大炮模具要搞,还得建水力钻膛房。
这帮小子连轴转了大半个月,一天连两个时辰都睡不够,眼都花了,谁还能看清绳子磨损到什么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