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
陈玄在心里快速算了一遍老。
焦炭五天后出窑、铁模没毛病、水力钻膛顺利的话,三个月,够。
“那就定了。”
嬴政放下茶碗。
顿了顿,又冒出一句。
“先生,朕问你个事。”
“陛下请讲。”
“这大炮,一门三千斤。日后大秦远征西域,翻山越岭的,三千斤的铁疙瘩怎么弄过去?”
陈玄笑了一下。
他太清楚嬴政在琢磨什么。
上郡那一仗,一百五十辆辎重车差点没赶上趟,差点全输在路上。
武器再猛,拉不到战场,就是块废铁,这道理嬴政记在骨头里了。
“两个办法。”
陈玄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修路。水泥路面结实平整,重型辎重车跑起来比土路快三到五倍。
主干道铺到位了,三千斤的炮架在八匹马拉的专用炮车上,走得动。”
嬴政点头。
“第二。”
陈玄的手从沙盘上的陆路划到了河流上,“走水路。大秦境内渭水、黄河、长江、湘江,大河多的是。
三千斤的炮往平底大船上一搁,顺流而下,比陆路快十倍不止。”
他的手指沿着黄河的走向拖了一条线,从并州一路向东。
“将来大秦要是往东打,比如渡海,大炮直接架到战船上。海面上可没有城墙拦着,炮往哪儿指,哪儿就是死地。”
嬴政的眼睛眯了一下。
架到战船上。
他脑子里一下就冒出来一个画面,十几艘巨船排成一排,船头上伸出粗大的铁管,对着远处海岸的城池。
一声号令,十几声巨响。
城墙塌了,守军没了,战船靠岸。
大秦铁骑先ァ
……
嬴政端起茶碗,又搁下了。
“先生打算怎么铸第一门?”
陈玄来了精神。
“直接用天工院的大高炉干。”
嬴政看他一眼。
“天工院的高炉够大?”
“刚扩建过一座,专门给大炮准备的。炉膛两丈高,膛径六尺,一炉能熔五千斤铁水。铸三千斤的炮管,绰绰有余。”
嬴政点头。
“制造步骤麻烦吗?”
陈玄在脑子里理了理,捡最简单的话往外说。
“第一步:先做铁模,用铸铁做一根跟炮管内腔一模一样的铁芯,外头裹层耐火泥。这铁芯就是炮管的'里子'。”
“第二步:把铁芯竖直插进铸坑里固定。铸坑用耐火砖砌好,四周留排气道。”
“第三步:拿焦炭高炉化精钢铁水。温度得烧到通红偏亮,不然铁水不够稀,浇进去会生气泡。”
“第四步:把铁水顺着铁芯外壁慢慢灌下去。一口气灌满,中间不能停。
这步最要命,五千斤铁水从炉口引到铸坑,整个过程不到半炷香,
中间出一点差池,铁水溅出来烧死人算轻的,凝固不均匀日后一开炮直接炸膛。”
“第五步:等它凉,最少三天,急性子泼冷水催它快凉,内部一绷劲,以后必炸。”
“第六步:上钻膛台,脱了模的炮管用水力钻头从管口往里一点点磨,把内壁磨到光滑。这得十天到半个月。”
“第七步:装炮耳、药室盖、点火孔、仰角调节的零件。”
“第八步:装到两轮炮车上,校水平和仰角。”
“第九步:装药,试射。”
说完,殿里安静了一阵。
嬴政一直没插嘴。
“第四步。”嬴政忽然开口,“五千斤铁水浇下去,半炷香不能断,你有把握?”
“有。”
陈玄答得干脆,“高炉出铁口做了专门的导流槽,耐火砖砌的,铁水出炉以后顺着槽直接灌进铸坑。只要炉温到位、铁水管够,半炷香都用不了。”
“先生。”
“朕这辈子杀过不少人,灭韩、灭赵、灭魏、灭楚、灭燕、灭齐。
六国的城墙加一块儿,怕是绕天下一整圈都有余,朕用了十年,拿人命一座座地填。”
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当年要是有这个大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