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没有追问,等着他说。
“省。”
殿内静了一瞬,韩信的眉头挑了一下。
张良不动声色。
“省什么?”嬴政沉声问。
“省命。”
陈平答道。
“大秦的将士是精钢铸的,匈奴的命是草芥。用三钱的毒药换一条人命,一句流换一场哗变,百金悬赏换一支精锐的分心,怎么算,都对大秦有利。”
陈玄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点了点头。
不仅够毒,而且说出了大秦现在的痛点。
因为有了他带来的钢铁、火器、医学,如今大秦锐士的命,确实比以前值钱太多了!
嬴政靠在王座上,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注视着面前这个瘦得颧骨突出、衣衫破烂的年轻人。
在这个年轻人身上,他嗅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
那种气息他在李斯身上见过。
在陈玄身上见过。
是一种极致的实用主义。
不讲道德,不谈仁义,只看利弊,只算成本。
这种人在朝堂上是毒蛇,在战场上是瘟神。
但在大秦新政的棋盘上,恰恰是最锋利的那柄暗刀。
“你知不知道,你写的那些东西如果被天下人看到,你会被儒生骂成千古罪人。”嬴政忽然说道。
陈平没有犹豫。
“回陛下,儒生骂不死人,匈奴的刀能。”
嬴政笑了,韩信与张良对视了一眼,这个笑的意思很明确,此人可用。
“先生觉得呢?”嬴政并未再问陈平,而是转头看向了一旁的陈玄。
陈玄从沙盘前踱步而出,走到陈平面前。
而陈平也在打量被嬴政称为“先生”的人。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陈平的瞳孔微微收缩。
看不出陈玄的深浅。
这是他来咸阳之后,第一次看不透一个人。
“你答卷上写的三策,第一策投毒,算是中策。第二策离间,算是上策。第三策悬赏斩首,算是下策。”
陈玄开口了,语速很快,直切要害。
陈平的眉头动了一下:“先生何以见得?”
“投毒有效,但很慢,从投放到发作至少需要七到十天,短期内无法削弱匈奴战力,只能当收尾手段。”
陈玄一边说一边在殿中踱步。
“离间是核心,冒顿的十万骑兵不是铁板一块,只要把裂缝撬开,正面战场的火铳才能真正收割。但悬赏斩首,不可行。”
“为何?”
“因为冒顿不傻。”
陈玄停下脚步,转头盯着陈平。
“你悬赏百金取他首级,他第一反应绝不是加强护卫、分散兵力,而是借此机会清洗身边不忠的人!
一个刚弑父自立的单于,最不怕的就是有人要杀他,他怕的是没有理由杀人。你这一招,是送刀给他用。”
闻,陈平的脸色变了。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极速推演了三息,然后睁开。
“先生说得对,是草民考虑不周。”
陈玄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赞赏:“能认错,说明脑子是活的。”
这时,嬴政从王座上站起身,走下台阶,来到陈平面前。
帝王的身形比陈平高出半头,带起一阵令人窒息的威压。
“朕给你一个机会。”
陈平立刻跪下叩首。
“从今日起,你归少府参谋署听用,秩比百石,但这一百石俸禄不是白拿的。”
“陛下请吩咐。”
嬴政转身走向沙盘,手指点在上郡以北的草原腹地。
“冒顿十万骑兵,三日内必然动手。这中间的九天,不需要你管。”
他的手指往北狠狠划了一段。
“朕要你做的事,在九天之后。冒顿见打不下长城,一定会跑。十万骑兵散入大漠,朕的大军追不上他的马。”
嬴政转过身,目光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