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拿起那份答卷,重新看了一遍第一策中关于“投毒水源”的细节描述。
“他写的投毒方案,精确到了用什么毒、怎么混入牧民队伍、在哪个时间段投放效果最大。这不是临场编的,是早就在脑子里推演过无数遍。”
“一个来咸阳求饱饭、穷得连考卷名额都差点没有的人,脑子里随时装着怎么给十万人下毒的方案。”
韩信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别的表情。
“这种人,不用才是浪费。”
张良点了点头,将那份考卷单独抽出来。
“呈给陛下和先生过目吧。”
“等会就送。”韩信说道。
他站起身,走到后堂的窗边,朝考场方向看了一眼。
考场里的应考者都已经散去,只剩几个少府属吏在打扫。
但韩信注意到,考场对面的街巷口,那个叫陈平的年轻人还没走。
他蹲在墙根下,手里捏着半块啃了一半的冷饼,正盯着少府大门的方向。
韩信收回目光。
“有意思。”
他丢下这三个字,拿着考卷转身走向章台殿。
......
“陛下,先生,这份答卷,你们得亲自看一眼。”
韩信跨进章台殿大门的时候,手里只捏着一份考卷。
三十七人入场,二十六人交卷,二十五份被韩信扔进了废纸堆。
唯独这一份,他亲自送来了。
嬴政正站在沙盘前,右手搭在太阿剑柄上,目光钉在上郡长城方向。陈玄就站在沙盘对面,手里捏着一根木制推杆,正拨弄着代表匈奴兵力的黑色小旗。
听见韩信的脚步声,嬴政头都没回。
“那朕就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答案?”
韩信将那份考卷展开,双手呈到案几上,退后半步。
张良跟在韩信身后入殿,站到了廊柱侧面,面色平和,不发一。
陈玄也将手里的推杆扔进沙盘,饶有兴致地绕过长案,凑到了那份考卷前。
嬴政这才转过身来,低头看了一眼考卷,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然后从头到尾,逐字逐句地读完。
殿内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嬴政最后的目光重新落回考卷首部的署名上。
“陈平……”
随后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陈玄。
两人目光交汇。
陈玄看着考卷上那些杀气腾腾、不留余地的字句,嘴角勾起一抹早有所料的笑意。
“先生,这陈平果然不愧被你提前称作‘毒士’。”
“字字句句,不仅在杀人,更是在诛心。”
嬴政沉声开口。
此一出,除了张良外,一旁的韩信心头猛地一震。
余光瞥向陈玄,心中翻江倒海。
对方竟然提前就知道这个流落街头、连饭都吃不饱的穷酸书生?
甚至连他“毒士”的本性都算得一清二楚?
这究竟是什么通天的手段!
嬴政没有理会韩信的震撼,他看着手里的卷子,随口说道:
“去!把他带进来。”
说完把考卷放回案几,转身走到大殿正中的王座前,坐了下来。
而韩信朝殿外抬了抬下巴,示意属吏去传人。
……
殿外长廊尽头,陈平被两名少府属吏领着,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
从考场出来到现在不过半个多时辰,陈平心中早就知道自己会被叫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