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出的那道考题本身就是个筛子。
不考经义弓马,明摆着告诉天下人:大秦现在要的不是四平八稳的能臣,是吃肉饮血的毒蛇。
而那道题的措辞过了头。
匈奴十万铁骑、火铳十二日路程、冒顿新立根基不稳,这些信息太具体,具体到不可能是虚构。
陈平在看完题目的瞬间就明白了一件事:这就是真实军情。
大秦军队即将要打仗,而且形势紧急到需要从街上捡人用。
所以他的答卷不是写给考官看的,是写给那个坐在咸阳城最高处的人看的。
脚步声在殿门前停住。
两扇朱漆大门缓缓推开,冷风裹着檀香味扑面而来。
殿内光线昏暗,唯有王座上方的青铜灯架投下一片幽黄的光。
光照之下,一个人端坐在高台之上。
黑色冕服,十二旒冕冠,旒珠在灯火下微微晃动。
那双眼睛透过珠帘看过来时,陈平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嬴政的帝王威压还是很强的。
陈平在心里默数了三息,然后迈步入殿。
走到殿中央,双膝跪地,叩首。
“草民陈平,拜见陛下。”
嬴政没有让他起来,也没有开口。
沉默持续了十息。
陈玄三人的目光灼灼地打量着地上的陈平。
三人都没有说话,像是早就商量好了,要看看这个饿着肚子来咸阳求饱饭的人,在嬴政面前能撑多久。
陈平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呼吸均匀,脊背笔直。
“起来!”嬴政终于开口了。
闻,陈平缓缓起身,垂首而立。
“你的答卷,朕和先生看过了。”
嬴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敲在铁砧上,“投毒水源、散布流、悬赏斩首,三策并举。你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人,脑子里成天想的都是这些?”
陈平抬起头,直视前方。
目光落在王座前方那面巨大的舆图上,那上面标注着大秦三十六郡的疆域。
“回陛下,草民脑子里想的不是这些。”
“那想的什么?”嬴政问道。
“想的是怎么活下去。”陈平语气平静。
“草民幼年丧父,兄长种地养活全家,草民吃兄长的粮读书,被乡里人戳着脊梁骨骂白眼狼。
后来兄长娶了嫂子,嫂子逢人便说草民是废物,吃白食。草民没反驳过,因为确实吃了白食。”
“但草民一直在想一件事,阳武乡离咸阳一千二百里。草民从阳武走到咸阳,路上饿了十二天,只吃了五顿饭,其中三顿是偷的。
一千二百里路,草民算过,如果骑马走驿道,几天就到了。”
“为什么走了十二天?只有一个原因,草民没有马。”
陈平的语速不紧不慢,语气始终平稳。
“有马的人三天到,没马的人十二天。同一段路,差九天。如果是打仗,这九天的差距,足够决定生死。”
嬴政微微眯起眼睛。
这个年轻人在说什么,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表面上是在说自己从阳武走到咸阳的经历,实际上是在回应陈玄出的那道考题。
火铳辎重十二天到上郡,中间差九天,这九天的空档怎么填?
他用自己走路的故事,在暗示他对那道题的理解远不止纸面上写的三策。
“所以草民想的从来不是什么投毒、离间、斩首。”
陈平说道。
“草民想的是怎么用最少的成本,把九天的差距抹平。投毒是因为毒最便宜,比弓箭便宜,比刀剑便宜。”
“离间是因为嘴巴不要钱,一句话就能让敌人自己打自己。悬赏斩首是因为能让敌人的统帅分心,分心的人打不好仗。”
“草民答卷上的三策,本质上只有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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