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信,我也不信。”
扶苏在战阵前横向走动两步,大声震喝。
“大秦学府,一年学费只要三十钱和两石粮食。无论你是铁匠、木匠、农户、商贩,还是家里有过刑徒底子。
只要满八岁,只要交得起这三十钱,大秦少府管吃管住,教你们的孩子认字,教他们怎么做大秦的官!”
“三十钱!你们在场的人,只要肯卖力气去扛几个月城砖,谁家攒不出来?”
扶苏猛然提高音量,刀尖指向那一群瑟瑟发抖的青衿儒生。
“可他们不愿意!他们凭什么不愿意?”
“因为书在他们那!因为从前你们想学认一个字,得倾家荡产去求他们。因为朝廷的官位,全是他们这些世家门阀互相推举,从来没你们泥腿子的份!”
“现在,大秦要把识字的路铺到你们脚下,他们急了,他们怕你们的孩子读了书,抢了他们做官的位子,怕以后再也不能骑在你们头上作威作福!”
扶苏转过身,带血的脸直面外围那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老脸。
“在洛阳,一个铁匠学徒为了捡一块写了字的烂木片,被世家子弟当街打断双腿,扔进粪坑。”
“在陈郡,一个老农攒了半辈子钱想买半卷残简,被书肆掌柜打得吐血。
掌柜当着老农的面,把老农孙子的脚骨一寸寸踩碎!”
“这就是他们嘴里的圣人之道!这就是他们护着的天下苍生!”
说着一脚踢翻旁边一个吓傻的儒生,将其踩在靴底。
“他们烧的不是布告!烧的是你们子子孙孙往上爬的梯子!他们要打断你们的骨头,让你们祖祖辈辈都在地里刨食,给他们当牛做马!”
“这群趴在大秦百姓身上吸血的蛆虫,到底该不该杀?!”
这几声质问字字见血,直接说到了上万百姓心窝子里。
广场外围静了片刻。
“该杀!”
不清楚是哪个被拦在外面的粗壮汉子头一个吼出声。
他眼眶裂开,眼泪混着血丝往下掉,“俺家娃的胳膊,就是被教书先生拿戒尺敲断的!杀!”
“杀!”
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妇人尖叫,“他们砸了我儿子的饭碗!把这些断子绝孙的畜生全杀光!”
“杀!杀!杀!”
一声声叫喊,就像火星掉进干柴。
上万名百姓的情绪彻底点燃,压抑已久的积怨,在扶苏这番话里彻底爆发。
“冲过去!弄死他们!”
无数百姓眼珠子熬得通红,疯了一样往前挤。
甚至有人从地上抠起青砖,抄起扁担,不顾秦军长戈阻拦,歇斯底里想要冲向中央那八百名儒生。
秦军防御阵型被冲得晃动,章邯大惊失色,正要下令强行镇压百姓。
“收长戈!让道!”扶苏果断下令。
前排秦军甲士齐刷刷收起长戈,退向两侧,让出一条通道。
失去阻挡的愤怒人群直接涌入广场。
打头的十几个泥瓦匠和农夫扑上去,一把薅住赵季头发,一拳砸在他鼻梁上,鲜血狂飙。
“为苍生请命!老子让你请命!”
“还我孙子的命!你赔我识字的三十钱!”
......
上百个平民围着十几个生员痛打,连抓带咬。
平时满口之乎者也的读书人,此刻被他们眼里的“贱民”按在青石板上疯狂撕扯,惨叫连成一片。
阁楼上。
价值连城的黄花梨茶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茶水泼在许温胳膊上,烫起一大片红肿燎泡,他却完全顾不上。
他牙关控制不住打颤,身子顺着太师椅滑到地上。
大秦最软的那块短板,在今天,被生生浇筑成最硬的生铁。
储君亲自提刀杀人,不仅粉碎了他们的武力依仗,更用一番扒皮抽筋的话,把士族最后一块遮羞布扯得稀烂。
当百姓不再敬畏士族,反而把他们当仇人时,门阀世家的底牌就成了一堆烂泥。
军阵前方。
骑在马背上的李斯呼吸变得极为粗重。
他盯住那些被百姓按在地上痛打的儒生,再看向提着滴血横刀的扶苏。
原本准备好劝诫储君的话语,没有了用处。
大秦有这样的储君,法家的刀,以后能砍到天涯海角去!
李斯猛然收回青铜长剑,高举右臂,声嘶力竭断喝:
“全军听令!”
“诺!”五千甲士齐声爆喝,压过全场暴乱动静。
“分出两千甲士,保护百姓退场!把这些聚众闹事的反贼全部扣押!”
李斯凶狠抬头,青铜长剑直直指向阁楼上方那扇半开的雕花木窗,锁定一屁股瘫在地上的许温。
“左军第一营,给本相撞开那座阁楼大门!封锁颍川全城街道!”
“立刻突击搜查各门阀书院府邸!凡私藏禁书者,抄其家!男发配上郡筑长城,女充入少府为奴!”
“有敢抗拒不交、妄动刀兵者!”
“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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