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为什么敢煽动生员闹事?因为他们清楚,学府一旦铺开,不出五年,朝堂上将站满没有世家背景的寒门官员!
他们这辈子休想再靠举荐和联姻来把持朝政!这群被逼入绝境的恶徒,要集体反扑了!”
李斯撩起衣摆,双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臣请旨!领兵五千甲士,奔赴颍川、齐鲁、陈郡、砀郡!凡查实参与聚众逼宫、煽动民变之士族生员,皆按大秦律《贼律》定谋反罪!”
“首恶者,车裂。”
“盲从者,就地坑杀。”
“查抄其家产,尽数充入国库以资学府!”
李斯猛地仰起头,脖颈青筋暴凸。
“不用等秋后算账,臣要用这五千甲士的刀,让天下人看看,在这大秦,究竟是皇权大,还是他们手里那几卷破竹简大!”
这剂猛药抛出来,整个章台殿的温度骤降。
这不是去抓几个刺头下大狱。
是名正顺地推着铁甲骑兵,把四郡的门阀世家连皮带骨碾成肉泥,最后挖个大坑活埋。
牵连者,成千上万。
嬴政搭在案几边缘的手指停住了。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趴在地上的大秦丞相。
“两千多生员,加上背后推波助澜的四郡门阀,牵连者不下万人。”
嬴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悉数坑杀,你就不怕天下读书人的唾沫,把你李斯的脊梁骨淹死?死后在史书上落个万劫不复的千古骂名?”
李斯前额抵着坚硬的青砖,没有半分犹豫。
“臣食大秦俸禄,是大秦的相爵!只要能把那些阻碍大秦万世基业的乱坟岗彻底铲平,别说背千古骂名,就是把臣剥皮抽筋,挂在咸阳城头上曝晒干尸,臣也万死不辞!”
这份表态,极其强硬。
嬴政眼角的肌肉微松。
他要的就是李斯这个态度,作为法家门徒和帝国宰相,就该有当皇权手中利刃的觉悟。
但嬴政没有立刻准奏,而是偏过头,视线落在了左侧。
“扶苏。”
“李斯此策,你觉得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扶苏身上。
几个月前,这位长公子遇到这种事,绝对会立马跳出来大呼不可妄杀无辜,当以仁政安抚。
但此刻,扶苏脸上没有半分对昔日同窗和儒生的怜悯体恤。
“父皇!李相行事狠辣,但儿臣以为,对付这等冥顽不灵、自私自利之徒,不仅当杀,而且当诛灭全族!”
此话一出,连跪在地上的李斯都惊愕地抬起了头。
扶苏猛地转过身,指着殿外洛阳、齐鲁的方向,声色俱厉。
“他们口口声声为了大义,为了圣人之道。其实满腹男盗女娼!
前几日,老师带儿臣换上便服,去了城南的贫民坊市。儿臣在那里,亲眼见到了这些门阀世家造下的孽!”
大殿内只有扶苏因为暴怒而粗重的喘息声。
“有个在洛阳做过铁匠学徒的年轻人,为了学写自己的名字,每天半夜去郡守府后门,捡世家子弟扔掉的废弃木片。
后来被颍川许氏的家发现,当街打断了双腿!连那几块写着字的烂木片,都被他们踩进了粪坑!”
“还有一个老农,攒了半辈子的钱,想去书肆买半卷残简给孙子认字。
书肆的掌柜得知他是贱籍,直接命人把老农打得吐血,当着老农的面把竹简劈碎烧了。不仅烧了,还把那孩童在泥地里写字的手指,一根根踩断!”
扶苏的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泛起骇人的红血丝。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