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枚半两钱,买的是天下寒门的命,要的是天下世家的根。”
陈玄语气平淡。
“知识不再是特权,人才垄断被强行打破。这一刀,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嬴政将朱砂笔往玉洗里一投。
“造纸坊的事,朕留了他们一命。这次开学府,科举制度今后要落地,他们必然狗急跳墙。”
“现在就让他们跳一会。”
嬴政端起案上的粗瓷茶盏,撇去浮沫。
“跳得越高,朕这把刀劈下去的时候,才越痛快。”
陈玄没接话。
这位千古一帝的耐心从来不给蠢货,他在等那些门阀世家自己把脖子洗干净伸过来。
……
消息借着大秦修建的驰道,三天内刮遍了关东旧地。
颍川郡,阳翟城。
许氏宗祠。
这里曾是韩国上卿的府邸,如今是颍川四大门阀的议事堂。
深秋的寒气被几盆上好的兽炭驱散,长案两侧,坐着六个面色阴沉的老者。
许氏当家许温坐在首位,将一份抄录的布告狠狠拍在案几上。
“三十钱。”
这三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透着彻骨的寒意。
左侧陈氏的家主冷哼一声。
“教化乃圣人之道,如今暴秦竟让那些脚底沾泥的贱民、刑徒的孽种也来读经?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荀广猛地站起,一脚踢翻了面前的酒樽。
“这是在刨咱们的祖坟!”
他一指案上的布告。
“从前,谁要认字,得拿着上好的拜师礼来跪咱们的门槛!谁想做官,得咱们去太守府写举荐信!天下官员,十有八九出自我等门下!”
“现在他三十钱就把学问卖了!以后朝廷直接从那劳什子学府里挑人做官,咱们这些世家门阀,还能算个屁!”
内堂死寂。
许温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
“去年造纸坊开炉,老夫就说过,那个陈玄是个大祸害,如今他要彻底断天下士族的根。”
“咱们退无可退了。”
他从宽大的袍袖里摸出一封封着红泥火漆的帛书。
“齐地孔氏来的加急密信。”
案前几人齐齐抬头。
许温手指挑开火漆。
“孔氏愿出三千金,联络齐鲁、颍川、陈郡、砀郡四地两千门生,以‘毁礼灭纲’之名,于各郡府衙同时发难。”
堂内呼吸声陡然加重。
许温站起身,转身看向墙上的列祖列宗牌位。
“今日起,各家私学生员全部上街!先堵太守府!就说官学悖逆圣道,教的都是贱役之术!”
“这只是打个幌子。”
他猛地转头。
“暗里,派死士和眼线混进咸阳!只要那学府敢挂牌收人,就去街上煽动城里那些没选上的泥腿子闹事!”
“拿什么理由煽动?”陈氏家主问。
“就说名额早被朝中大员私分干净了!穷人交了钱也进不去,是官府在借机敛财!”
荀广有些迟疑。
“若嬴政下令派大军拿人呢?”
许温干瘪的脸上露出一抹残忍。
“抓!让他抓!他敢动刀子杀读书人,天下士子就敢把暴秦的脊梁骨戳烂!到时候六国遗老一齐动手,他这新政就得死胎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