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项羽兵败受封的事还没过去几天。
咸阳城里的百姓还没来得及消化完“楚国霸王给大秦打工”的震撼,一道更炸裂的告示,直接贴满了城内十二个坊市的青砖布告栏。
告示用的是天工院新出的雪白秦纸,字是少府用活字刻版印上去的,墨色醇厚,字大如斗。
内容只有干脆利落的三条。
“第一,大秦第一所官办学府于咸阳城南正式开设,首批招收学子一百人。”
“第二,凡咸阳户籍,年满八岁、不满十五岁者,无论出身,皆可报名。”
“第三,学费一年三十枚半两钱,外加两石粮食。”
告示落款处,端端正正盖着少府的大印,旁边还压着一枚从未出现过的崭新红印:“大秦学府”。
贴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咸阳城炸了。
城南坊市的布告栏前,黑压压挤满了人。绝大多数人不识字,只能干瞪眼。
城南粮铺的刘老汉仗着干瘪的身子,硬是从人缝里挤到了最前面,一把拽住旁边一个穿长衫的行商。
“贵人!这白纸上画的啥符?给大伙念叨念叨?”
行商自己也看直了眼,盯着那张告示,念字的声音都在打颤。
念完这三条,行商先懵了。
三十钱?两石粮?
他当年为了跟个落魄儒生认三百个字,可是生生搭进去半副家当!现在这大秦学府的学费,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周围静得只能听见粗重的喘气声。
旁边卖炊饼的胖婆娘拿手肘狠狠捅了捅刘老汉。
“老刘头,发什么癔症呢!”
刘老汉猛地回过神,满是沟壑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糊满了眼泪,浑浊的鼻涕直往下淌。
“三十个钱……两石粮……”
他哆嗦着在满是补丁的怀里乱摸,嘴里胡乱念叨着。
“我家那大孙子九岁了!我这把老骨头去扛一冬天的城砖,管够!学费管够啊!”
人群像被一粒火星引爆的火药桶。
一个满脸菜色的中年妇人拼命往里挤,嗓门尖得变了调。
“贵人!你再给看仔细些!真不管出身?我家男人做过刑徒,上个月才放回来,我那崽子能报不?”
行商指着纸上那四个字,重重地点头。
“白纸黑字盖着少府的大印!无论出身!”
妇人呆立当场。
几秒后,她猛地拨开人群,发疯似的往家跑,草鞋跑掉了一只都不顾。
“当家的!咱家狗儿能认字了!以后能当正经人了!”
整条朱雀大街彻底沸腾。
消息长了翅膀一样往各个坊市乱窜。
不到半天时间,少府衙门正街就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有人扛着半袋粗糠,有人拎着几串生锈的半两钱,死死堵在台阶下面。
当值的吏员满头大汗地拦在台阶上喊。
“还没挂牌!还没开始收人!都回去等着!”
没人动弹。
一个铁匠学徒死死抱着怀里的米袋子,直接在青石板上盘腿坐下。
“我不走!我一走名额就没了!我就坐这儿等学府开门!”
到了日落时分,少府门前盘腿坐着的人已经排出了两条街。
……
咸阳宫,章台殿。
炭盆烧得红旺。
陈玄将少府递上来的竹简放在嬴政宽大的书案上。
“陛下,告示贴出去半日,咸阳城南已经挤不动了,少府衙门外排了几百号人,轰都轰不走。”
嬴政手里的朱砂笔没停,在绢帛上龙飞凤舞地批着字。
“民心可用,但这动静闹得大,那些人怕是坐不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