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为什么不杀他们?”
李玄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了几步,然后轻声说:“杀他们很容易。但杀了之后呢?苍月国会乱,会有更多人死。那些修士的家人、弟子、朋友,会来找我们报仇。我们不怕,但麻烦。”
他顿了顿。
“而且――他们不是坏人。他们只是在维护自己宗门的利益,就像我们维护林家一样。站在他们的立场上,他们没有错。”
林立沉默了一会儿。
“师父,你以前……是不是经历过很多?”
李玄的脚步微微一顿。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说话的语气,”林立的声音很轻,“像是一个经历过很多事的人。不是那种书上看到的、听别人说的经历――是自己亲身经历的。那种感觉,装不出来。”
李玄沉默了。
他想起了三十年的漂泊。想起了一个人在荒野中与野兽搏斗,想起了在小城中被人当成乞丐施舍,想起了在大雨中无处躲藏、在山洞中瑟瑟发抖――
三十年的卑微,三十年的隐忍,三十年的无能为力。
那些经历教会了他一件事――
力量不是用来炫耀的,不是用来欺压弱者的。力量是用来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的。
“也许吧。”他轻声说。
然后他加快了脚步。
“走吧。天黑之前找个地方歇脚。明天继续赶路。”
“师父,我们去哪?”
“东域。”
李玄抬起头,目光穿过金黄色的稻田,望向远方的天际线。
那里是连绵的山脉,是浩瀚的荒原,是无边的大海。在山脉、荒原和大海的尽头,是东域――这片大陆上最繁华、最强大、也最残酷的地域。
“东域很大。”他轻声说,“大到苍月国在它面前就像一粒沙。据说那里有渡劫境的强者,有万年传承的大宗,有传说中的秘境和遗迹。”
他转头看向林立,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你怕吗?”
林立摇了摇头,眼中燃起了火焰。
“不怕。”
“为什么?”
“因为师父在。”
李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温暖,像是冬日里的阳光。
“对。师父在。”
他伸出手,像往常一样揉了揉林立的头发。
“走吧,徒弟。带你去看更大的世界。”
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金色的稻田尽头。
乌水城。
李玄走后一个时辰,玄清子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老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被碾压的屈辱,有对未知强者的敬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老祖宗……”星衍真人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您没事吧?”
玄清子缓缓摇了摇头。
“没事。”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乌木拐杖――拐杖的顶端,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细纹。
那是李玄释放威压时,他下意识地用拐杖撑地抵挡,结果拐杖承受不住那股力量的余波,裂了。
玄清子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传令下去。”
“是。”
“从今日起,为林家立庙供奉林家所有死去的族人,苍月国境内,任何人不得破坏有关林家的一切,否则――”
他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杀无赦。”
星衍真人心中一凛,连忙躬身:“是。”
此后岁岁年年,春秋两季的祭祀皆由当朝太子亲往主持,其礼仪之重、规格之高,俨然已将此家祠抬升至准太庙的地位。
玄清子抬起头,望向李玄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
“灰袍老祖……紫府境的灰袍老祖……”
他苦笑一声。
“这苍月国,到底是太小了。”
苍月国,从此多了一个传说。
传说中,有一个灰袍男人,带着一个少年,一夜之间灭了云霄宗,又在四大元神境强者的围剿下面不改色,只是站起来释放了一下气息,就让四大强者全部受伤跪地。
他没有杀一个人,只是带着徒弟,平静地走出了乌水城,走向了远方。
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只有那件灰袍,在苍月国的修士口中代代相传,成为了一个符号――
灰袍老祖。
苍月国无敌的灰袍老祖。
有人说他去了东域,在更广阔的天地中继续书写传奇。
有人说他隐居山林,与徒弟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还有人说,他根本就没有离开,一直在苍月国的某个角落,默默地看着这片土地。
但无论传说如何演变,有一个事实是所有人都公认的――
苍月国,曾经来过一位无敌的强者。
他没有欺压过任何一个弱者,没有抢夺过任何一处资源,没有滥杀过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他只是保护了一个被欺负的少年,替那个少年的族人讨了一个公道,然后――走了。
仅此而已。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苍月国的修士们在提到“灰袍老祖”这四个字的时候,眼中有的不是恐惧,而是――敬意。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