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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识仿佛被猛地从粘稠的深海中拔出,又粗暴地塞进一条冰冷狭窄的金属管道;
在令人作呕的挤压与眩晕感中高速穿行;
最终被“噗”地一声,吐在坚硬的平面上。
真可谓是,眼前先是一黑,然后再一亮。
但那种熟悉的、仿佛整个人被塞进狭窄管道又强行挤出来的感觉,让沈白胃部一阵翻搅。
沈白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几秒钟后,等那阵传送带来的晕眩感像退潮般从骨髓里散去;
他才重新睁开眼;
红芒闪烁的瞳孔深处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戾气与一丝被强行打断的焦躁。
几乎就在他视野聚焦的同一刻;
耳边已经传来了孔潇白的声音,带着那种刻意拉长的、让人听了想皱眉的腔调:
“诸~位,晚上好啊。”
。。。
是孔潇白。
沈白没吭声,甚至没立刻去看声音的来源。
他的第一反应是尝试“离开”。
意识下沉,试图勾连那弥漫在深瞳号周围、已成为他感知延伸的猩红血雾;
试图重新接驳胡静、美咲、乃至舰队每一寸甲板的“实感”。
但不行。
就像上次一样,当那个主位上的男人出现后;
这片本来还有选择的空间,便瞬间化作了一个精致的囚笼。
无形的壁垒从四面八方悄然合拢,将他的意识死死摁在这张青铜长桌的方寸之间;
切断了他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
舰队现在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尖锐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扎进他的脑海。
李剑白是否已经按照指令,与那支不明舰队接触了……
接触了之后,会是遭遇战?还是对峙?
那艘“断剑”船上冷峻的运动服青年,他那道剑芒……健太和李巨基能挡住吗?
是否需要巴布鲁来。。。。。。
纷乱的思绪如同暴风雨中的海藻疯狂扭动。
沈白重新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将这些翻腾的担忧压下去。
因为此时此刻,着急好像也没啥用。
。。。
毕竟他已做好了诸多布置,即便不太好的情形发生,舰队应该也足以支撑到他归来吧?
纵使最坏的情况,海面上的船只被打散,他自身撤离应无问题。
既然如此,便无需焦急,更不能显露丝毫怯意。
要知道,此前他已让美咲尝试通过白纸联系孔潇白,却如石沉大海。
孔潇白看到了吗?若看到,为何不作回应?
孔潇白看到了吗?若看到,为何不作回应?
若没看到……此刻他可知晓正有一支舰队逼近自己的“资产”?
无论答案是哪一种,此刻点破都绝非明智之举。
沈白缓缓吁出一口并不存在的气息,再度睁眼时;
眼底那抹红芒已沉淀为深潭般的平静,甚至浮起一层事不关己的漠然。
他决定,暂且将“舰队可能遇袭”这件事,从当下的思绪中彻底抹去。
。。。
打定主意后,他这才有空将注意力投向四周。
此刻自己的身体正陷在那张熟悉的青铜椅中;
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衣物传来,椅背上那些蚀刻的、意义不明的古老花纹硌着后背。
视线稍移;
远处那些巨大的石像依旧沉默地矗立在永恒的幽暗里。
跪伏的、仰天的、挣扎的、祈祷的……姿态各异,却同样被磨蚀了面容;
只剩模糊轮廓在不知来源的微光中投下扭曲拉长的影子。
看来这个激hui空间会保留上次“下线”时的状态啊。。。。。。
沈白默默记下这个细节。
青铜长桌旁,人影陆陆续续地清晰起来。
他自己似乎是最后一个“上线”的。
左手边,董妙武正龇牙咧嘴地揉着太阳穴,嘴里不干不净地低声咒骂着什么;
显然这强制传送的后遗症对他的神经不太友好。
右手边隔了两个位置,是那个自称“南丁格尔”的女人;
她坐得脊背挺直,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放在并拢的膝盖上;
拘谨得仿佛不是第二次参加这个激hui。
再远些,那个自称“玛丽安娜”(罗莎)的女人显得平静许多,只是搁在桌面上的右手食指;
正以恒定的、轻微的幅度敲击着冰冷的青铜;
发出几不可闻的“嗒、嗒”声,像是在无声地计量着时间。
而长桌的主位,正对面,孔潇白好整以暇地坐着。
。。。
他的身形不似旁人那般模糊。
今日他换了装束:
一袭深紫色长袍,质地看上去异常柔软光滑;
领口与袖口用暗金丝线绣满了繁复的星象与几何图案,在幽光下泛着微芒。
他指尖把玩着一枚黝黑得异常的棋子,脸上依旧是那种标准的、令人心底发毛的微笑。
他抛出的问候,像一粒石子投入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汹涌的深潭——
只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便被更庞大的沉默无声吞没。
没人接茬。
大部分人或是还在对抗传送后的不适,或是干脆垂下眼帘,将自己隐藏在一种观望的阴影里。
可孔潇白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反而是很享受这种由他制造的、带着无形压力的开场沉默。
这次的激hui,他似乎并不像上次那样着急;
他就那么微笑着,目光如同两盏缓慢移动的探照灯;
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意味,从长桌一端扫到另一端,在每一个人脸上都停留片刻。
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意味,从长桌一端扫到另一端,在每一个人脸上都停留片刻。
那眼神里没有明显的威胁,却有种更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他在观察和确定某些东西。
终于,那令人窒息的沉默被一声轻柔的吸气打破了。
。。。
是南丁格尔。
她轻轻吸了口气,仿佛鼓足了勇气,声音柔和得像羽毛拂过水面:
“孔先生,晚上好。”
说完,她还微微侧头;
向坐在她身旁那位上次给她温柔解释信息、有着奇异银色瞳孔的男人投去一瞥。
银瞳男人几不可察地对她点了点头,动作轻微得像蝴蝶振翅。
“哦,南丁格尔小姐,晚上好。”
孔潇白的回应立刻跟上,音量提高,语气有些夸张;
他甚至微微向前欠了欠身,表演着一位老牌绅士的礼仪,“你的气色看起来不错。”
这像是一个无形的信号。
随着他目光的继续推移,一种微妙的气氛在空气中弥漫,仿佛那目光本身就带着某种强制力。
长桌旁的人们,如同被线牵引的木偶,开始陆陆续续地、或快或慢地开口:
“孔先生。”
“晚上好。”
“……孔先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