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参差不齐,有的干脆利落,有的略显勉强;
还有的藏在简短问候下的尾音里,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讥诮或疲惫。
但无论如何,那层坚冰般的沉默表面,终于被凿开了裂缝。
。。。
当然,也有人是“钉子”。
他们显然无意配合这无聊的服从性测试,沈白便是其中之一。
他整个人放松地靠在冰冷的青铜椅背里;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扶手上凹凸的花纹,节奏散漫。
目光坦然迎向孔潇白的视线,无波无澜,如同在看一场与己无关、排练了无数次的乏味戏剧。
董妙武是另一个。
他已停止揉按太阳穴,此刻双臂环抱胸前,虚幻的眉头紧锁成清晰的“川”字;
眼神里全是不加掩饰的不耐,只差把“老子耐心有限”几个字写在脸上。
。。。
“老孔啊。”
董妙武看了看那几个一直没有说话的身影;
最后还是没忍住,声音在空旷空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大半夜的,你搞什么突然袭击?
咱们又不是没你那破纸联系!说拉就拉,招呼都不打一个?”
他喘了口气,野性十足的眸子瞪着主位上的男人,语气里的火气越来越旺:
“我们他么是在迷雾海上!过的都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
我们可不是在什么五星级酒店度假!你这冷不丁一下子;
万一我们中有人正在跟海兽拼命,或者船正卡在暗礁缝里;
万一我们中有人正在跟海兽拼命,或者船正卡在暗礁缝里;
你这一拉,人没了怎么办?船沉了谁赔?!”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股子“你他妈是不是想害死我们”的怒意,已经扑面而来。
。。。
长桌周围,其他人的眼神也幽幽地聚焦到了孔潇白身上。
那些目光复杂难明,有被冒犯的不满,有深藏的质疑,有本能的警惕;
更有一股被强行从自己领地拖拽出来的、属于野兽般的愠怒。
虽然还没亮爪子,但已经弓起了背。
面对这几乎算得上是指责的质问,孔潇白脸上的笑容……居然一丝未变。
他甚至颇为“无奈”地、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充满了“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的委屈,以及“我也是被逼无奈”的沉重。
。。。
“诸位……”
孔潇白再次开口,声音放缓,显得语重心长,
“并非我有意搞突然袭击,搅扰各位。实在是因为……时机。”
他抬起手,用手指向上方虚虚一指。
尽管头顶只有这片空间永恒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幽暗穹顶;
但在座的所有人都瞬间理解了他所指——
那高悬于所有迷雾海幸存者命运之上的、无形的眼睛与规则,“牧场主”的监控。
“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注视着。”
孔潇白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凝重,
“所以,我只能选择在最‘合适’、最‘安全’的间隙,才能将诸位安全地召集至此。
这个窗口期很短,短到……我甚至来不及提前告知各位。”
他摩挲着手中那枚黑色棋子的动作微微加快,仿佛在强调情况的紧急与自己的无奈。
“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共同的目标,为了……最终的‘跳出’。
诸位,请体谅我的不得已。”
。。。
“呵呵。。。。。。”
沈白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一套组合拳下来,责任全推给了那个虚无缥缈又令人恐惧的“上面”;
把自己塑造成为了大局不得不冒风险的决策者。
至于这“窗口期”是真是假,所谓的“安全间隙”是如何判定的,鬼知道。
但你不能说他没道理——
因为众人此刻坐在这里,并完成了那些布置,就证明了这就是最无可辩驳的理由。
长桌旁的气氛,果然因为这通说辞而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些弓起的背脊稍稍放松了些许,眼中的怒火被更复杂的权衡取代——
警惕依旧根深蒂固,但多了一层“或许真是不得已”的迟疑,以及对自己处境的重新评估。
董妙武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用力挠了挠自己刺猬般的短发,喉咙里咕哝了一声,火气明显降了下去:
“……行吧,这么说,你也是没办法。
那别废话了,孔兄,赶紧的,这次召集我们来到底啥事?能快点不?”
“是的,如果可以,请孔先生尽量简洁明了。”
“是的,如果可以,请孔先生尽量简洁明了。”
玛丽安娜(罗莎)适时接话,声音冷静但带着不容忽视的紧迫感,
“我那边……有一些亟待处理的‘状况’,时间很紧。”
。。。
孔潇白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似乎想从她平静的表情下读出那“状况”的具体内容,但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好,那我们就直接进入正题。”
他将手中把玩的黑色棋子轻轻放在面前的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声;
双手十指交叉,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
换上一种更偏向于“共商大事”的严肃表情。
“今日召集诸位,主要有几件事需要同步,以及……一些关键信息需要告知。”
“首先,”
他竖起右手食指,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在刚刚过去的血月窗口期,诸位各自……散播出去多少‘信标罗盘’?”
问题很直接。
长桌旁的人眼神闪烁,显然都在心里快速计算。
沈白没动声色——
李剑白的汇报很详细,教廷在血月期间散播的罗盘数量、投放方式、覆盖区域,他都清楚。
但他暂时不打算开口。
“第二件事,”
孔潇白似乎也根本没指望立刻得到所有人的详细回答;
他紧接着竖起了第二根手指,声音放缓,吐字异常清晰,确保每一个字都能重重砸在听众的心上,
“我可以给诸位一个至关重要的时间节点——
再有三次血月,这个‘试炼海域’,就要‘结束’了。”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的重量沉进每个人心里。
“我们在座的所有人,”
他加重了语气,“必须在三次血月降临之前,成功逃离这片海域。这是……最后期限。”
。。。
寂静。
绝对的寂静。
连脑子坏掉的夏尔马都屏住了呼吸。
三次血月!
可血月的周期毫无规律可,根本无法精确预测时间!
这意味着所谓的“最后期限”,是一个模糊而充满压迫感的倒计时,你不知道它何时会突然归零。
“至于各位,现在所处的位置……”
孔潇白继他继续开口,手指在空中虚划,仿佛那里有一张看不见的海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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