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芳给的。”陈力说,“我一进门,你猜人家在吃啥?白面馒头,肉汤面,面上全是兔肉,码得那么厚,整间屋子都是香味。”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啧了一声:“我拿着五个玉米面饽饽去接济人家,人家吃得比咱好得多。淑芳死活不收我的饽饽,向阳又从蒸锅里拿了三个热馒头让我带回来。”
大娘赵秀芝先是愣了两秒,然后脸上露出了真真切切的高兴。
“哎呀!没想到淑芳真有本事!”她拍了一下巴掌,“她男人不在,还能把日子过成这样,好,好!这下可放心了。”
爷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里屋出来了,站在门帘子后面,听见这话,也笑了。
他没说什么,但脸上的愁容散了不少。
三大娘的反应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盛粥的手顿了一下,扭过头来,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桌上那三个白面馒头。
白面馒头啊!
她家过年都不一定能吃上白面馒头。今天喝的是什么?
稀粥,能照见人影的那种。
粥里加了几块煮烂的红薯干,筷子搅一搅,连半粒米都捞不上来。
凭什么?
刘淑芳一个女人带俩孩子,男人都被发配了,怎么能吃得上白面馒头和肉汤面?
三大娘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那股子嫉妒劲儿怎么都压不住。
她眼疾手快,从桌上抄起一个馒头就啃了上去。
大娘看见了,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算了,就一个,随她去吧。
三大娘一口咬下去,又暄又软的白面在嘴里化开,带着一股子麦香。
三大娘一口咬下去,又暄又软的白面在嘴里化开,带着一股子麦香。
好吃。真好吃。
她嚼了两口,越嚼越不是滋味儿。
不是馒头不好吃。
是心里不平衡。
她把陈向阳的三大爷陈实拉到了灶房角落里,压低了声音。
“老三,你听见了没?”
陈实正喝着稀粥,被她一拽,差点把碗打了。
“听见啥?”
“刘淑芳家里吃白面馒头、肉汤面!”三大娘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急切劲儿掩都掩不住,“你想想,陈钢走的时候,分家分得那么干脆,说是净身出户,什么都没带走。可你看看,她现在过的什么日子?”
“那不是说向阳打猎打了只兔子”
“打猎?呸!”三大娘翻了个白眼,“就陈向阳那个瘦猴子?他能打着什么猎?你信吗?我反正不信。”
她凑近了些,声音更低:“我跟你说,刘淑芳手里肯定有货。分家的时候,咱爹咱妈不知道偷偷贴了她多少东西。面上装得净身出户,背地里指不定藏了多少粮食和好东西。你看看她现在,日子过得比咱都好,你说说,这正常吗?”
陈实是个没主见的人。
三大娘说东,他绝不敢往西看。
不是他不想有自己的想法,是这么多年下来,三大娘的嘴皮子功夫早就把他训服帖了。
这番话听下来,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不对劲。”
“可不是嘛!”三大娘一看丈夫上钩了,立马趁热打铁,“你想想,咱爹咱妈偏心了多少年了?老大家什么都有,老二家什么都有,就咱家,啥好处也没捞着。现在老二被发配了,爹妈还贴补他媳妇儿,这是拿咱家的东西去养别人!”
陈实被说得越来越气闷。
他这辈子最大的不满,就是觉得爹妈偏心。
老大是长子,什么都紧着老大。
老二在部队干过,爹妈也高看一眼。
就他老三,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两头不靠。
三大娘看火候差不多了,脸上露出一丝精明的笑。
“老三,我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
“过两天,你把咱家厨房里那几个发霉的玉米面饽饽翻出来。”三大娘停了一下,用指甲刮了刮饽饽上的霉斑,“削削皮儿,弄干净了,装进袋子里,也给刘淑芳家送去。”
“送发霉的饽饽?”陈实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你傻啊!”三大娘拍了他一下,“咱送了东西过去,人家不得回礼?你看看人家桌上那些白面馒头,到时候随便回你几个,拿回来给孩子吃,多好。”
陈实眨了眨眼,想了想,觉得这主意确实妙。
用几个发霉的饽饽换人家的白面馒头,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成。”他点了点头,“就这么办。”
三大娘笑了,满意地回去喝她那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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