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李家众人还没用罢早食,院门外便传来了轻叩声。
来的是李贵家的,一手腋下夹着个小杌子,另一手挎着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缩着肩头,小心翼翼敲响了李家院门。
一进院子,见李家一家子还没搁下碗筷,她脸上立刻堆起笑,忙不迭自嘲道,“瞧我!一听老嫂子说借粮给我,欢喜得我一宿没合眼,天不亮就爬起来往这儿赶,一心想着早些来剥苞谷,倒扰了老嫂子一家用饭,真是该打!”
话音落,她便抬起手,轻飘飘在自己脸颊上轻拍了一下,模样看着带了几分讨好。
张氏搁下碗筷,笑着迎了出来,点着她笑道,“你这个大黄牙,惯会说些好听话。来早了才好,来了便先坐着剥,多赶一刻工夫,也能多剥出些苞谷粒来。”
说着便引着李贵家的走到墙角,伸手掀开盖在苞谷堆上的油布,黄澄澄的苞谷穗子登时露了出来,颗颗饱满,看着喜人。
李贵家的把麻袋和小杌子往边上一撂,转身就往堂屋走,嘴里说着,“我得给你家大儿媳道个谢,亏得她心善肯搭把手,不然我们一家老小交完税粮,就只能喝西北风去了!”
她咧着嘴站在堂屋门口,也不敢贸然往里闯,只隔着门槛冲周素裳笑,“多谢周家小姐心善,肯借粮给我们,我老婆子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今早特意煮了个鸡蛋,你尝尝。”
说着便从衣兜里摸出个鸡蛋,见周素裳秀气地坐着,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脚跨进门,不由分说,把热乎乎的鸡蛋硬塞到了她手里。
周素裳对这李贵家的本就有些印象,实在是她那一口显眼的大黄牙太过惹眼,叫人过目不忘。
她下意识多看了两眼,冷不防对方径直进了屋,一个温热的鸡蛋就被塞到了她手里。
周素裳连忙推拒,“婶子不必如此,我已经吃过早食了,这鸡蛋你留着自己垫肚子吧。”
可李贵家的像是怕她推辞,话音刚落转身就走,只丢下一句,“你留着吃,你留着,我剥苞谷去!”
周素裳握着手里温热的鸡蛋,心头微微一软。
农家人心实,不懂什么虚礼,感激二字也不挂在嘴边,只把自家最金贵、最好的吃食掏出来,便是最沉的心意。昨日春生媳妇是这样,今日李贵家的也是这样。
没多大会儿,村里要来借粮的人家便陆陆续续赶来了。
昨日一个个还愁眉苦脸的,没个笑模样,今儿个个跟过年似的,满脸喜笑颜开。
原本安静的小院登时热闹起来,妇人们搬了杌子围坐一处,一边手脚麻利地剥着苞谷,一边拉着家常闲话,一派和乐热闹的景象。
周素裳眼下并无别事,便拉了罗梅花一同往镇上牙行去,心里还惦记着要买个会赶牛的车把式,日后出门也省事些。
赵荷花瞧见二人要往镇上走,忙从后头快步跟上,扬声唤道,“大嫂,等等我,我也去。”
一路走着,她又凑上前笑着问道,“大嫂,我前几日给你做的那双鞋,你怎的不见穿出来?”
周素裳闻一噎,一时竟无以对。她总不好直说,那双鞋婆母过了脚,虽不夹脚了,可那股子气味实在难闻,她便是搁在一旁,实在下不去脚。
“今儿天气真好啊!对了,荷花,你去镇上做什么?”周素裳岔开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