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素裳回到山下村李家时,日头已然西斜,余晖将院中的影子拉得老长。她刚一踏入院门,便瞧见春生媳妇儿气喘吁吁地坐在石凳上,见了她,连忙露出几分局促的笑。
周素裳微微一怔,笑着开口,“婶子可是一直等在这儿?”
春生媳妇儿脸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见她进来,慌忙站起身,语气有些慌乱,“没……不是,我刚到,也就坐了片刻。”
一旁的赵荷花悄摸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道,“她晌午就来过一回了,下晌我在村头撞见,这婶子明明在地里忙活,却总不住地伸长脖子往山上村瞧。方才她前脚刚进院,你后脚就到了,依我看,她分明是专程守着你,见你回来,才赶忙抢先进来,就怕错过了见你的时机。”
周素裳听罢,抬眸望向春生家的。只见她皮肤黝黑,此刻泛着一层窘迫的红,胸口仍在不住起伏,气息尚未喘匀。被她这么一看,忙扯出一抹拘谨的笑。
周素裳轻轻垂眸,心中已然明了,对方定是惦记着昨日的事。
唉,那一成粮食于她而无足轻重,可对寻常农户来说,却是全家辛劳一年的盼头。他们指望着这点收成换衣蔽体,换一顿荤腥解馋,怎能不放在心上。
瞧出春生媳妇儿心里的焦灼,周素裳便温声笑道,“婶子尽管放心,今年官府加的那一成秋税,不用婶子承担。往年咱们定的租子是多少,今年便还是多少,婶子安心打理田地便是。”
春生媳妇儿登时喜出望外,眼圈微微发热,连忙朝着周素裳躬身道谢,“东家小姐心善,真是心善啊!我……我都不知该怎么谢小姐才好。家里还攒着十几个鸡蛋,我这就回去取来,给小姐补补身子。”
说着便要急匆匆往门外去,周素裳连忙拦住了她。
“婶子不急。”
春生媳妇儿顿住,疑惑道,“东家小姐可还有事?”
周素裳轻轻拉过春生媳妇儿的手,将她引至树下的石桌旁坐下,柔声说道,“别急,咱们坐下慢慢说。”
暖阳下,两人在院子里坐定,周素裳柔声问道,“婶子,今年的苞谷,都剥出来了吗?”
春生媳妇闻,身子微微一紧,连忙起身赔着笑,恭敬地回话,“东家小姐,苞谷才剥了一半。剩下的棒子都捆在架子上晾晒着呢。我这就回去,先把晒好的给小姐送过来。其余的,小姐能否容后几日?等种下麦子,我和我家那口子连夜赶工,几日便能剥完!”
话音刚落,张氏扛着把耙子,从院门外走了进来,顺手也搬了个小板凳挨着她们坐下。
她听了春生媳妇儿的话,笑着对周素裳道,“老大媳妇儿,你没干过庄稼活,怕是不知晓。这剥苞谷粒儿是个细活,往年咱们都得等冬日农闲了,慢慢剥,那是要剥一整个冬天的,一天半天的也忙不出来。”
周素裳听罢,轻轻摇了摇头,看向春生媳妇道,“婶子,我不是催这个。”
她又转头看向身旁的张氏,“娘,我有桩事,正想与你商议。”
说罢,她便拉着张氏走到了墙根处,将借粮的事低声说了,而后问道,“娘,你看这事……可行吗?”
张氏没想到周素裳会提借粮,心里倒是一动。昨日村里来借粮的人不少,她虽然全都拒了,心里却着实不忍,但她确实是有心无力,绝不是故意推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