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语气里又带出几分不服,“只是大伯,咱周家的孩子当真不如李家的孩子吗?我觉得几个哥哥和启生都十分聪慧啊?!”
周朝阳苦笑,“素裳,你要明白,聪慧并不代表会读书,也不代表能沉下心苦读,读书不比种地,不是肯下死力气就一定有收成。咱周家的子弟,没有愚笨的,可真称得上是读书料子的,却一个也没有。”
这话,是周素裳头一回从大伯周朝阳口中听见,心头不由得微微一震。
这些年,大伯向来不勉强家里的兄弟们读书上进,莫非是大伯早看明白了,他们本就不是读书的料子,这才从不拘束?
周朝阳见周素裳蔫头耷脑、像是受了挫的样子,忍不住轻笑,“怎么这副模样?难不成听启生不是读书的料,心里不痛快了?”
周素裳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力,“大伯,不是这个。启生就算读不成书,周家也饿不着他。只是方才听大伯一番话,心里头有些感慨罢了。”
听大伯夸赞李姓的孩子,却没夸周姓的孩子,心中竟升起一股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荒唐感觉,这滋味难辨,令人气闷。
周朝阳瞧她神色,便猜出她的七八分心思,他轻轻摇了摇头,把话岔开。
“还有你那个侄子凌东,读书的天分,比凌云只高不低。”
“哦?大伯说的可真?您这般看重这两个孩子?想来是极欣赏他们了。”周素裳按下心头那点莫名情绪,脸上重又漾起浅淡笑意。
“我几时说过虚话?何况是读书这般正经事。只可惜两个孩子生在农家,自幼见识浅了些,底子薄,性子上也还差些打磨。”一番话说完,周朝阳端起一旁的青瓷茶盏,浅浅啜饮。
李善宝连忙起身拱手,“大伯,我们李家都是泥腿子,没多少见识,更不懂怎么教孩子。大伯若有调教的法子,尽管吩咐侄婿,我必定严加管束,只盼他们日后能成才,不负大伯一番看重。”
周朝阳放下茶盏,抬手示意他落座,“善宝,坐吧,都是自家人,不必这般客套。凌云凌东于我而,也是孙辈,我能教的,自然不会藏私。”
他捋了捋胡须,缓缓续道,“凌云性子绵柔,虽筋骨不缺,只是少了几分冲劲儿。至于凌东……”周朝阳微微沉吟,“这孩子心气盛、好胜心强,眼下看着不算毛病,可若不趁早掰正,日子久了,行事只会越发浮躁,修身养性上也显得格局小,不够大气。”
李善宝一一听在耳里,躬身再行一礼,“多谢大伯指点,侄婿回去必定耐心教导两个孩子。”
周朝阳脸上挂着浅淡笑意,“你这孩子,礼数也太多了。罢了,你们今日过来,可还有别的事?”
周素裳顺势接过话头,“大伯,今日也没什么事,只是在镇上遇上卖橘子的,便买了些回来,给家里人尝尝鲜。”
“哦,那你们来得不巧。”周朝阳靠在圈椅上,笑着说道,“你爹娘昨日就去了县里,怕是要过几日才能回来。对了,你二伯那边,你们可去过了?”
“还不曾,待会儿再过去。”
周朝阳不再多,端起茶盏,用茶盖轻轻撇了撇浮沫,随意抬眼看向李善宝,“善宝,既然你二伯那边还没去,不如你先跑一趟。素裳留下,上次听你启文哥说起榆林镇铺子的事,我还有些不清楚,让她留下来,与我仔细说说。”
“是,大伯。”李善宝应声,随即躬身退出了书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