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麻利拨了算盘,噼里啪啦几声便报出数来,周素裳爽快付了钱,将几身粗布衣裳裹好,同李善宝一道拎着出了成衣铺。
彼时客栈的热水已烧好,热气腾腾地摆在屋角,水汽氤氲了半间屋子。周素裳把新衣递到刘翠花和鳖女儿手中,温声嘱咐她们好好洗漱一番,换上干净衣裳,夜里也能睡得舒坦些。
刘翠花和鳖女儿捧着新衣,眼眶霎时便红了,连着对周素裳道了好几声谢,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报答这份恩情。
周素裳淡淡一笑,“这衣裳你们先换上,家里还有粗布,待回了青石镇,便拿来你们再做一身儿替换的。”
她看了看三人身上的烂衫,“身上的这身儿就扔了吧,咱们往后是在食铺里做活,这衣裳穿着不合适。你们今日好生歇息,明日便有活计要做了。”
刘翠花与鳖女儿闻,连忙躬身应是。她也不多扰三人歇息,转身便径自离去。
次日,周素裳与李善宝一起准备领着三人回青石镇,三人的旧衣到底未扔,周素裳一早从客栈回铺子,便见铺子的后院儿晾着几件衣裳,也不知她们何时洗晾的。
鳖女儿见她瞧着衣裳,忙惶恐上前,“娘子,这衣裳我们不穿,只是想着这终究是布,扔了可惜,我们都洗干净了,往后拿来做抹布也好。娘子……若是不欢喜,我……奴婢马上就扔。”
说着就要动作,周素裳摆了摆手,“罢了,你们想留就先留着吧。”
三人昨日饱食一顿,又洗漱干净、换了新衣,一路跟在周素裳身后,精气神都足了许多。尤其是刘翠花的女儿,欢喜得眉眼都亮了,只差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周素裳瞧着她们这般欢喜,回头看了眼那小女娃,才想起还不知她名字。
“你叫什么名儿?”她轻声问道。
小女娃攥着刘翠花的手,脚步微微一顿。
刘翠花连忙上前回话,“回娘子,奴婢这女儿,旁人都叫她丫头。”
周素裳转回头,心里清楚,农家不受宠的女娃,别说正经名字,能平平安安长大都是不易。
她心底轻轻一叹,目光落在路边一株结实饱满的苞谷穗上,缓缓开口,“往后就叫穗穗吧,叫了这个名儿,往后岁岁有粮,再也不会饿肚子。姓便随你姓刘,从前那些,就都忘了。”
刘翠花一听,当即拉着女儿“噗通”跪下,对着周素裳的背影“咣咣咣”磕起头来,“多谢娘子赐名!多谢娘子!”
又按着穗穗的头,急声道,“穗穗,娘的穗穗有名字了,快谢过娘子!”
穗穗也连忙跟着磕头。
周素裳没料到走着走着,她们竟行此大礼,急忙回身去扶,“快起来,不过一个名字罢了。你们若真有心,往后好好做事便是。”
“我们一定好好做活!绝不敢辜负娘子!”刘翠花连忙应声。
周素裳抬眼,正撞上鳖女儿眼里湿漉漉的艳羡,又是一声轻叹,这也是个苦命的。
她目光落在鳖女儿身上,淡淡开口,“你这名儿……也该改改。”
鳖女儿当即跪倒在地,声音发颤,“求娘子赐名!”眸中早已蓄满泪水,她做梦都想摆脱这个屈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