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何大强说得极其自然,表情极其真诚,就好像这是一个连农村老太太都知道的常识。
方德海犹豫了两秒钟。他看了看老五,又看了看水面上已经渐渐消散的蓝光。
最后他在笔记本上又加了一行字:“鳖类口腔黏液夜间荧光现象……待核实。”
何大强暗暗松了一口气。
“方教授,夜风凉。您年纪大了别着凉。水样也采了,数据也记了,明天白天再研究也不迟。”
“不行!”方德海大手一挥,“我现在就回去做分析!那瓶水样里如果真的有未被记录的深水发光藻类,我……我这辈子的学术声望就靠它了!”
他说完抱着笔记本和水瓶就往偏房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何大强。
“大强,你这个人不简单。”
“嗯?”
“你一个种地的农民,居然知道‘生物荧光’这个词。还能分析出地热加厌氧环境可能催生未知微生物。你是不是偷偷看过什么论文?”
何大强挠了挠后脑勺。“啥论文啊方教授。我就是小时候听我爷爷瞎聊天听来的。农村人嘛,看得多想得少,偶尔蒙对了而已。”
方德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摇着头快步走了。
小刘在后面追着喊:“教授!您慢点!路黑!”
何大强目送两人走远。
等他们的手电光彻底消失在村道拐角之后,他才转过身来。
脸上的睡意全部消失了。
他走回坝沿,俯身看着漆黑的水面。老五还趴在旁边,脖子缩进了壳里,看样子打算在这儿过夜。
何大强脱掉了棉袄。
棉裤也脱了。只穿了一条短裤。
棉裤也脱了。只穿了一条短裤。
冬夜的寒风刺在皮肤上,像无数根细针在扎。但他体内的日月诀自动运转,一股温热的真气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流遍全身。
他从坝沿纵身跃入水中。
入水的瞬间没有发出声响。甚至连水花都极小。他的身体像一条鱼一样切进水面,然后迅速下潜。
灵气包裹住了他的全身。水下的世界一片漆黑,但灵识散开之后,周围十几米范围内的一切都纤毫毕现。鱼苗在深处成群地游动,受到灵气吸引聚集在水库中央偏深的区域。
他继续往下潜。
五米。十米。十五米。
水温越来越低。压力越来越大。但灵气的保护让他的身体处于一种半游离的状态,既不需要呼吸也不会受到水压的伤害。
二十米。
蓝光出现了。
从正下方透上来的。不是一盏灯的那种光,而是一大片。像是水底被铺了一层蓝色的地毯。
何大强放慢了速度,悬浮在了二十米左右的深度。
他看清楚了。
蓝光的源头是一面巨大的鳞甲。
每一片鳞有成人巴掌那么大。排列得极其整齐,像瓦片一样层层叠叠。鳞片的表面在幽蓝色的光芒笼罩下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质感,上面隐隐有细密的纹路。
这是一个活物的一部分。
它盘踞在水库的最深处。从何大强的位置只能看到它身体的一小截。光是这一小截,长度就至少有两米以上。
整体的大小……不敢想。
何大强没有继续下潜。
他静静地悬在水中,感受着对方散发出来的灵气波动。不是敌意。甚至连警惕都很淡。那种感觉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睡梦中感知到了一个靠近的同类,只是微微睁了一下眼。
何大强缓缓抬起右手。
一缕日月诀真气从掌心释放出来。银白色的光芒在深蓝色的水底显得格外醒目。
真气像一根无形的丝线一样飘向了那面鳞甲。
接触的瞬间。
鳞甲上的蓝光微微亮了一下。
然后那个庞大的身影开始缓缓移动。不是冲过来,而是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往更深处沉了下去。
它接受了这缕善意。然后选择了继续沉睡。
何大强收回手。转身上浮。
破出水面的时候,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冬夜的空气灌入肺里,冰凉而清冽。
老五趴在坝沿上,两只绿豆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刚从水里钻出来的他。
何大强爬上大坝,水珠从他身上滴落。他弯腰捡起棉袄披上,拍了拍老五的壳。
“它还没准备好。但快了。”
老五嘴巴张开又合上。
何大强穿好衣服,拎着湿漉漉的裤子往家走。
天边的月亮被一层薄云遮住了,光线暗了下来。身后的水库一片沉寂。
但何大强知道,在那几十米深的水底,有一双幽蓝色的眼睛正透过层层水幕,注视着他离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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