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方德海顶着两个黑眼圈冲到了何大强的院门口。
何大强正蹲在院子里刷牙。嘴里叼着牙刷,满嘴白沫,手里端着一只搪瓷缸子。大黄趴在院墙根下面打瞌睡,小白窝在他脚边啃一根骨头。
方德海一把推开院门,差点被门槛绊一跟头。他手里攥着一沓a4纸,头发也没梳,银框老花镜歪在鼻梁上,一看就是通宵没睡。
“大强!”
何大强吐了口泡沫。“方教授您这是一宿没合眼?”
“你听我说!”方德海把那沓纸拍到了院子正中间的石桌上,“昨晚那瓶水样我用便携式光谱仪做了初步分析。结果你猜怎么着?”
“猜不着。”
“那个水样里含有至少三种我从来没见过的微量元素!注意!不是含量异常!是元素种类未知!我搞了三十年的水质分析,全国所有水源的矿物质成分我闭着眼都能背出来。但这三种……我翻遍了我带的所有参考资料,没有一本书上有记录!”
何大强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拿搪瓷缸子接了口水漱了漱。
“那是好事还是坏事?”
“当然是天大的好事!”方德海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这个水库的水体里存在一种全新的矿物质组合!这种组合很可能就是你那些鱼疯长的根本原因!如果我能分离出来,那就是一篇nature级别的论文!”
何大强把搪瓷缸子放下来,拿毛巾擦了擦嘴。
“方教授,nature是啥?”
方德海的表情凝了一下。他深深地看了这个蹲在地上一脸真诚的年轻农民一眼,有那么一瞬间不知道该夸他还是该骂他。
“总之就是很厉害。”方德海决定放弃解释。他收起a4纸,推了推老花镜,“大强,这两天我需要去水库做更详细的分层取样。水面、五米、十米、十五米各取一组。另外我需要采一些底泥样本。你帮我安排一艘船。”
“行。我让老孟头配合你。”何大强站起来,“不过方教授,这事儿您先别往外传。检测数据也好,论文也好,等我这边鱼养出来了再说。”
方德海皱了皱眉。他当然理解保密的重要性,但他是个学者,数据不发表浑身难受。
“好吧。”他最后点了点头,“但我先给省城实验室寄一组水样做复核。那边有更精密的仪器,能把那三种未知元素的结构彻底解析出来。”
“嗯。但只发数据,别提荷花村。”
“我有分寸。”
方德海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走了。他走路的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深水地热矿物共生藻”“厌氧荧光微生物群落”之类的词。
何大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村道拐角,轻轻呼了口气。
这老头的嗅觉太灵了。三种“未知元素”,说白了就是灵气渗透进水体后在矿物质层面留下的痕迹。以方德海的学术功底,迟早会发现这些“元素”根本不在人类已知的元素周期表上。
到那个时候再编新的理由就是了。
反正只要能稳住这老头,让他心甘情愿地在荷花村蹲着,水库的鱼就多了一面价值连城的科学招牌。
何大强弄了点荷花茶砖切了两块,用牛皮纸包好,搁在方教授偏房的桌上。稳住人心,从胃开始。
这一天何大强没去水库。
他在大棚转了一圈,又去养猪场看了看老孟头新配的饲料配方,中午在村里跟赵含含开了个短会商量修路的事,下午劈了半车柴火码在院墙边上。
普普通通的一天。
太阳落山的时候,他往家走。
远远就闻到了灶房里的饭菜香。张雪兰在炒菜。锅铲碰锅底的声音叮叮当当的,配着柴火哔剥的响,烟囱冒出的炊烟被晚风吹成了一条弯弯的线。
何大强推开院门。
大黄趴在灶房门口守着,尾巴摇了两下算是打了个招呼。小白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嗖地窜到他腿边蹭了一脑袋。
何大强进了灶房。
“回来了?洗手吃饭。”
张雪兰的声音从灶台后面传过来。
何大强走到水缸边上舀了瓢水洗手。洗完手一转身,看见张雪兰端着一盘清炒菜心从灶台前走过来。
他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菜。是因为人。
张雪兰今天刚洗过澡。头发还没有完全干,湿漉漉地散在肩膀上。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碎花棉袄,没系扣子,里面是一件白色的打底衫。
但引起何大强注意的不是穿着。是她的脸。
三十岁出头的女人,在农村过了这些年风吹日晒的日子,按理说脸上多少该有些粗糙和暗沉。张雪兰底子好,一直比同龄人年轻,但眼角确实有过几道细纹。
现在没了。
现在没了。
那几道细纹全部消失了。
不是遮住了,不是淡了,是干干净净地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其细腻的光泽。不是擦了什么化妆品的那种假白,而是一种从皮肤底层透出来的、水润润的、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的莹润感。
嘴唇的颜色也变了。不是之前那种略带干燥的淡粉色,而是饱满的、像刚摘下来的樱桃一样的嫣红。
何大强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两秒。
张雪兰被他盯得不自在了,低下头用围裙擦了擦手。“看什么看。菜做好了快吃。”
“雪兰,你最近……”何大强停了一下,换了个说法,“洗澡用的什么东西?”
“就井水啊。还能用啥?”
“你的脸……怎么变了?”
张雪兰一怔。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然后走到灶台旁边挂着的一面小镜子前面看了看。
她也愣了。
“还真是。”她凑近镜子,用手指摁了摁眼角,“这里以前有纹路的……没了?”
“不止眼角。”何大强走过来,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了转。皮肤的触感跟以前完全不同。以前是细滑,现在是……嫩。那种弹指可破的嫩。
何大强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珠化碧水功》。
他前段时间教给雪兰的那套入门功法。加上这段时间她每天都在喝灵鱼汤。老五散发出的灵气也在持续浸润着院子里的水井。
三重灵气叠加,把她体内的至阴经脉温养了一遍。至阴体质本来就偏向柔韧、保湿、滋养。经脉疏通之后,至阴之气反哺全身,最先反映出来的就是皮肤和容貌的变化。
简单来说,她在逆生长。
“可能是最近吃的鱼好。”何大强松开她的下巴,“加上你天天练我教你的那套呼吸法。气血通畅了,人自然就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