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哭,也没有拦他。
她只是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仔细地看,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脑子里。
然后她伸手,帮他把衣领整了整,把腰带紧了紧,把箭壶的角度调了调。
“刀磨了吗?”她问。
“磨了。”
“干粮带了吗?”
“带了。”
“水呢?”
“带了。”
柳含烟点点头,退后一步。
“那你走吧!早点回来。”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在发抖。
李默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柳含烟站在洞口,夕阳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她没哭,但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福宝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抱着灰团二号,仰着脸看他。
“爹爹,你要去哪儿?”
李默蹲下来,大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
“爹爹去打坏人。”
“打完了就回来吗?”
“打完了就回来。”
“那你要快点打哦,福宝等你回来吃饭。”
李默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平安。
平安没有哭,小脸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看着李默,用力地点了点头,像个小大人的说道:“爹爹放心,孩儿会照顾好娘亲和妹妹的。”
李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大步走向洞口。
付老哥还想拦,被柳含烟拉住了。
“让他去吧!他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柳含烟红着脸说道,她知道自己夫君去,是为了她们。
付老哥叹了口气,侧身让开。
李默钻出洞口,消失在暮色中。
天色已经暗了。
李默在山林里快速穿行,像一头猎豹,无声无息。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银,照出一条模模糊糊的路。
他走得很急,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鞋底落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
遇到陡坡就直接跳下去,落地时膝盖微曲,卸掉冲力,然后继续跑。
不到半个时辰,他就到了山脚。
黄山村就在前面。
但他没有直接过去,而是绕了一个大圈,绕到村子的侧后方,藏在一片灌木丛里。
村子已经完全变了样。
房子还在烧,火势比白天小了些,但余火还在舔着木梁,时不时有瓦片掉下来,摔得粉碎。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木头烧焦的味道,布料烧焦的味道,还有一股让人作呕的甜腥味。
突厥人没有走。
他们在村口的打谷场上扎了营,几十顶帐篷支在那里,中间燃着几堆篝火。火光把周围照得通亮,能看清那些人的脸。
他们正在喝酒。
有人用抢来的陶碗喝酒,有人直接用酒囊往嘴里灌,有人搂在一起唱歌,唱的是草原上的调子,粗犷又刺耳。
篝火上烤着半扇猪肉,滋滋地冒油,香气飘过来,混在焦糊味里,说不出的诡异。
李默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在数。
帐篷的数量,火堆的数量,哨兵的位置,换岗的间隔。
他在等。
等到后半夜,等到这些人都喝醉了,等到哨兵也打瞌睡了。
他翻过灌木丛,无声无息地摸进了村子。
残垣断壁在月光下像一排排墓碑,黑漆漆的,影子拖得很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