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成子如蒙大赦,连忙催动那片光幕裹挟着轩辕和残兵败将,向北方疾驰而去。
光幕在虚空中划过一道金色的轨迹,转眼便消失在了天际尽头。
蚩尤望着那道远去的光芒,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意。他仰天长啸,虎目中热泪纵横。
多少年了?
从巫妖量劫之后,巫族便一直在苟延残喘,被天庭打压,被圣人压制,被后天人族踩在脚下。他们这些盘古后裔,这些曾经主宰大地的强者,被迫隐姓埋名,躲在深山老林中苟且偷生。
而今天,终于,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痛快!痛快!”蚩尤仰天狂笑,声音中满是激动与快意,“今日一战,九黎当兴!巫族当兴!”
他的八十一个兄弟也纷纷仰天长啸,声震四野。九黎族的战士们高举兵刃,发出震天的欢呼。
逐鹿之野上,九黎族的战旗猎猎作响。
而那些残破的有熊旗帜,则被碾碎在血泥之中,再也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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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熊残部一路向北撤退,整整跑了三日三夜,才终于回到了有熊城。
这座城是轩辕耗费十年心血修建的都城,城墙高耸,护城河宽阔,城内粮草充足,足以支撑数万大军长期固守。可当轩辕站在城头,看着那些从战场上逃回来的残兵败将时,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三军将士,十不存一。
力牧负伤,风后负伤,大鸿战死沙场。八十一位大将战死了三十多位,三万精锐伤亡殆尽。那些跟随轩辕征战多年的百战老兵,那些曾经在无数次战斗中与他并肩作战的兄弟,大多都留在了逐鹿之野的血泥中。
而阐教十二金仙,虽然全部逃了回来,却也是人人带伤,法宝损毁,元气大伤。广成子更是面色惨白,盘膝坐在城中广场上疗伤,周身灵光黯淡得像是风中残烛。
轩辕独自站在城头,望着南方那片阴沉的天际。
暮色沉沉,寒风呼啸。
他的背影在残阳下拉得很长很长,孤独得像是一座即将坍塌的石像。
“老师。”
一个少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轩辕转过身,看到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站在城墙上,正是他的小弟子,名叫应龙。这孩子年纪虽小,却天资聪颖,在兵法韬略上颇有天赋,轩辕一直将他带在身边教导。
“老师,我们……败了吗?”应龙的声音有些颤抖。
轩辕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败了。”他说出这两个字时,声音出奇的平静,可那双虎目中却满是血丝与疲惫,“败得很惨。”
应龙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亲眼看到了那些从战场上逃回来的将士们,看到了他们眼中的恐惧与绝望。
那些将士都是百战精兵,曾经面对任何敌人都从不退缩。可如今,他们的眼中只剩下了一种情绪――恐惧。
对那三位大巫的恐惧。
对那股无法抗衡的力量的恐惧。
“老师,我们……还能赢吗?”应龙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风声吞没。
轩辕没有回答。
他转过头,再次望向南方。那里是逐鹿之野的方向,是九黎族大军驻扎的地方,也是那些远古存在降临之处。
他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玄冥出手的那一幕。那根纤细的手指,那道灰白的光芒,那些被冻结的法宝,那面崩塌的大阵。
祖巫……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不可闻。
原来这就是祖巫的力量。原来这才是这个世界的真相。什么人族共主,什么天命所归,在那些远古存在面前,都不过是蝼蚁的自我安慰罢了。
他的手按在轩辕剑的剑柄上,感受着剑中传来的温度。轩辕剑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愤怒。
“我该怎么办?”
轩辕睁开眼睛,望向天空。天穹之上,繁星点点,那些星辰安静地悬挂在夜空中,冷漠地俯瞰着大地。
他想到了广成子,想到了那些阐教金仙。他们是圣人门下,是这个世界最顶尖的修士,可在祖巫面前,他们就像是孩童一般脆弱。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性――既然金仙不行,那就只有请圣人了。
可圣人会出手吗?
轩辕不知道。他只知道,圣人高高在上,俯瞰众生,人族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天地间无数生灵中的一种。他们或许会庇护人族,或许不会。
一切都是未知。
“老师。”应龙又开口了,少年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倔强,“不管能不能赢,我都会站在老师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