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的火一直没有熄。
外面的雪风从峡谷口灌进来,到石室门前时被两块黑曜岩挡去大半,只剩一点冷气贴着地面往里钻。
小窑被清过一遍,裂口用湿泥和碎陶粉糊住,窑壁外又加了一圈石块。
火还没真正烧起来,里面已经有炭灰的味道往外飘。
陆焱蹲在石案边,把带回来的暗红矿石一块块摆开。
白月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鼓风囊。
灰背坐在石室门口,肩上重新缠了兽皮绷带。
青长老不许他再搬石头,他便抱着破甲锤守门,谁靠近样品堆都要被他看一眼。
鬣狗胡本来想蹭在角落喝完汤就睡,结果被石牙提着后领拖了回来。
“你背回来的白灰结壳也要看。”
鬣狗胡抱着碗,脸皱得厉害。
“那东西臭,烧起来怕是更臭。”
白月看向他。
鬣狗胡把碗放下,往门口缩了半步。
陆焱没有理会他们。
他把一块拳头大的矿石放在平石上,用另一块石锤一点点砸。
红石被砸成小块。
大的有拇指肚,小的只有指甲盖,每一块断面都带着暗红和黑点,越往里,颜色越沉。
十七号蹲在旁边,把碎块按颜色分成三堆。
“先知大人,这些都烧?”
“先烧最重的。”
陆焱挑出红得发黑的,又取了木炭。
木炭是炎城之前烧陶和水门汀时剩下的,数量不多,块头也小。
他把木炭砸碎,筛掉浮灰,剩下的炭粒和炭粉混在一起。
灰背看着那些黑粉。
“这东西也要吃石头?”
“火要吃。”
陆焱把矿石碎块和木炭分层装进一个小陶罐。
一层炭,一层矿。
再压一层炭。
陶罐口没有封死,只用破陶片虚盖着,让火能进去,气也能出来。
白月把鼓风囊放到窑口旁。
“现在?”
“先慢火。”
陆焱把陶罐推入窑膛深处。
肩伤俘虏把火种递过来,干草引着木柴,木炭边缘一点点发红。
风从囊口送入窑底,火色逐渐变亮。
窑口映得白月脸侧发红,狐耳边缘也被火光照得透亮。
陆焱半蹲在窑边,手里拿着金属探杆,时不时拨动窑口的炭火。
“再稳一点。”
白月手上动作没乱。
鼓风囊不大,是用兽皮和木板临时做的。
之前烧陶够用,烧矿却明显吃力。
陆焱看着窑里火色。
火色始终上不去。
他把干木柴换成木炭,又让石牙把窑口两侧的漏风缝堵住。
火势强了一阵。
窑壁上的泥开始发干,细小裂纹沿着外圈爬开。
鬣狗胡在门口闻了闻,鼻子缩了一下。
“有臭蛋味。”
陆焱把那一小块白灰结壳放到旁边,没有丢进窑里。
“这块先不烧。”
鬣狗胡看了看窑口。
“那就是红石头自己臭。”
石牙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闭嘴,看火。”
时间一点点过去。
阿苓送来的那点热汤早冷了。
青长老来过一次,看了窑,又看了陆焱,最后什么也没劝,只把两块冻根茎放在石案边。
白月拿起一块递给陆焱。
“吃。”
陆焱没接。
“等开窑。”
白月把冻根茎塞到他手里。
“开窑也要人站着开。”
陆焱看她一眼,咬了一口。
冻根茎又硬又涩,咬开后带着土味,他嚼了几下咽下去,继续看火。
灰背在门口换了个坐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