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没有人迟到。
豺狼人青壮来得比狐女还早。
灰背扛着两只藤筐站在队伍最前面。
他的目光从法碑上扫过,然后落在白月手里的名册木片上。
“我今天挖十筐。”
白月看了他一眼。
“少一筐,少一顿。”
灰背点头。
“知道。”
黑爪躺在豺狼人营地里,腿被两根木板夹住。
旁边放着一碗水。
几个参与抢人的豺狼人也都老老实实排队,没人再挤到前面。
裂耳和那个持械反抗者的尸体已经被拖到远处冻土坑里埋了。
坑旁竖着一根木桩。
木桩上挂着那片磨薄的黑曜岩。
十七号脸上的肿还没消,却照常带人进矿洞。
他路过法碑时停了一下。
旁边一个俘虏低声问:“看什么?”
十七号摸了摸自己青紫的嘴角。
“记字。”
“你看得懂?”
“看不懂。”
十七号看向黑曜岩上的三行刻痕。
“但我知道第一行是杀人者死。”
阿苓抱着藤筐从后面走过。
她的腰间挂着白月给的骨哨。
她经过十七号身边时,停了一下。
“昨天谢谢你。”
十七号把脸偏开。
“我管十个人,你在我这组。”
阿苓低头笑了笑,“那我今天挖一筐半。”
十七号点头。
“我给你记上。”
矿山前重新忙起来。
第一批水门汀被搅好后,陆焱没有急着砌高墙。
他先让人在矿洞口外铺一块平整地基。
碎石垫底,灰浆填缝,再压上一层黑曜岩薄片。
白月带人站在旁边看。
“酋长,先铺地?”
“嗯。”
陆焱用木板把灰浆刮平。
“地不平,墙会歪。”
“墙歪了,住进去的人会死。”
鬣狗胡蹲在一边,尾巴扫着灰。
“先知大人,这么一铺,泥地以后就不沾脚了?”
陆焱看了他一眼。
“等干了以后,你可以躺上去试试。”
鬣狗胡连忙摇头。
“不了不了,小的怕把神泥压坏。”
白月抬起木棍敲了他小腿一下。
“叫水门汀。”
鬣狗胡抱着腿。
“水门汀,水门汀,小的记住了。”
灰背扛着石料经过,听见这话,低声说:“这东西比骨头硬。”
白月看向他。
“你今天第几筐了?”
“第六筐。”
“继续。”
灰背应了一声,转身又进了矿洞。
中午,青长老按照新规矩开始分饭。
陆焱让白月把老人和孩子单独列一栏。
能看火看孩子挑草晒肉挑碎陶片的,都算轻活。
轻活有清汤。
干满一天,清汤里加半块肉。
不能动的老人和小崽子,由各组青壮的份额里抽出一点,再由炎城公粮补一点。
豺狼人老人听完之后,半天没人说话。
最后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走到法碑前,低头磕了一下。
白月皱眉。
“酋长说了,别动不动跪。”
老妇人抬起头,眼里有水光。
“我不跪人。”
她看着那块石碑。
“我跪这块规矩。”
白月没有再拦。
陆焱只看了一眼,就转身进了矿洞。
他的专属石室在矿洞靠近地热缝隙的地方。
这几天太忙,石室里只铺了一张兽皮,一块平石当桌子。
桌上放着那块灰黑色金属。
辐射警告标志已经被他用兽皮擦得很清楚。
背面的字母仍旧残缺。
前几日他只能看见两个字母。
昨夜处理完骚乱后,他又把金属边缘一点点清理出来。
第三个字母露出半边。
可锈蚀太厚,靠刮已经不行。
陆焱把金属放在石板上。
旁边摆着几个小陶杯。
陶杯里装着从硫磺矿伴生石中提出来的浑浊液体。
气味刺鼻。
白月跟进来时,刚好闻到那味道,耳朵立刻往后压。
“酋长,这是什么?”
“粗酸。”
“酸?”
陆焱拿起一根细骨管。
“能咬掉金属外面的锈。”
白月看着那几个陶杯,往后退了半步。
“和生石灰一样会咬人?”
“会。”
白月立刻把手背到身后。
陆焱看见她这个动作,视线落在她掌心的布条上。
“伤口还疼吗?”
白月耳朵动了动。
“不疼了。”
“换药了吗?”
“换了。”
陆焱伸手。
白月看着他掌心,尾巴在身后晃了半下。
“酋长,我真的换了。”
“手。”
白月只好把手递过去。
陆焱解开布条看了看。
伤口已经收口,只是边缘还红着。
他重新给她缠好。
“别碰酸。”
白月小声说:“我又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