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陆焱睁开眼。
火堆里的木炭已经烧成了灰白色,只剩下几颗暗红的余烬。
矿洞里安静得很,只有角落里那两头白角鹿偶尔踢蹬蹄子的声响。
白月靠在洞壁上,抱着长矛睡着了,两只耳朵垂在脑袋两侧,呼吸平稳。
陆焱从石板上坐起来,走到矿洞深处的地热缝隙旁,用手捧了一些温热的地下水洗了把脸。
然后用兽皮将脸擦干净,又检查了一遍腰间的战斧和匕首,这才朝矿洞口走去。
石门外面的光线灰蒙蒙的。
陆焱将门栓抽开,用肩膀推开了一道缝。
隘口外面的泥沼还是昨天那副模样,秃鹫倒是比昨天多了几只。
他的目光往下一移。
鬣狗胡蜷缩在墙角根底下,整个人缩成一团,尖耳朵耷拉着,嘴唇冻得发紫。
那张白狼皮和两袋风干肉还摆在他面前。
陆焱朝下看了他一眼。
“鬣狗胡。”
那团蜷缩的身体抖了一下。
鬣狗胡抬起脑袋,一张脸冻得青白交加,嘴巴张了两下才发出声音。
“先,先知大人,您起了?”
陆焱从墙头上扶着石壁翻了下来。
“跪了一夜?”
鬣狗胡的膝盖在泥地上挪了挪。
“是,是跪了一夜,小的不敢起来。”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先知大人,小的腿是真麻了。”
陆焱站在他面前,低着头看他。
“鬣狗胡,我跟你说个事。”
鬣狗胡的笑容僵在脸上。
“您说。”
“昨天那场仗你们豺狼人部落是不是在旁边看了全程?”
鬣狗胡的喉结滚了一下。
“先,先知大人,我们确实远远地看了一眼,但是绝对没有帮食人族的意思!”
陆焱蹲下来。
“我给你留过命。”
鬣狗胡拼命点头。
“对对对,先知大人对我有再造之恩。”
“那你们那一百来号人蹲在旁边看了一整场,等我们打赢了才来送礼,这事儿怎么说?”
鬣狗胡脸上的笑容消失,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先知大人,这个,这个是头领的主意,不是小的…”
“我没问你是谁的主意。”
鬣狗胡的两条耳朵立刻贴到了后脑勺上。
“你们旁观了整场战斗,等赢家出来了才过来拍马屁,你觉得我是好糊弄的人?”
鬣狗胡的嘴巴张了张,不敢说话。
陆焱站起身来。
“你能从我手底下活着走出去一次,是因为你还有点用。”
“你带着这些东西来说是想做朋友做邻居,说帮我们搬东西挖土。”
“可以。”
鬣狗胡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不是你嘴巴上说说就算的。”
“第一,豺狼人部落的武器全部上交。”
鬣狗胡嘴巴微微张开。
“第二,你们全族搬到矿山外围来,离我的高墙五百步以内扎营,在我能看见你们的地方。”
鬣狗胡的脸上肌肉抽了一下。
“第三,搬过来之后,你们的青壮年全部编入劳工队,跟那些俘虏一样干活吃饭,谁干得多谁吃得多。”
鬣狗胡咽了口唾沫。
“先知大人,这…这跟俘虏有什么区别?”
陆焱低头看着他。
“区别大了。”
“俘虏是被绑着押过来的,你们是自己走过来的。”
“俘虏的绳子绑在腰上,你们的绳子绑在心里。”
“俘虏表现好了可以松绑,你们表现好了可以分肉。”
鬣狗胡的两只耳朵在脑袋两侧转了两圈。
“鬣狗胡,你回去告诉你们头领。”
“同意了,今天天黑之前全族搬过来。”
“不同意…”
陆焱将战斧从腰间抽了出来,随手在脚边的石板上磕了一下。
鬣狗胡打了个寒颤。
“同意!先知大人,同意!头领肯定同意!”
他双手撑着站起身,但两条冻了一夜的腿根本使不上力气,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小的这就回去传话!”
“把你的东西留下。”
鬣狗胡赶紧将白狼皮和两袋风干肉往陆焱脚边推了推,然后转身就往荒丘的方向跑。
跑了几步又他转回来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先知大人,小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