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里,白月站在十四个俘虏面前,一动不动。
阿苓的手还抓着她的裤腿。
婴儿的哭声在冷风里断断续续。
白月看着阿苓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全是恳求,全是委屈,全是一个受尽折磨的女人最后的指望。
白月的胸口堵得发疼。
两年前的那个冬天,黑石部落的人冲进她们的营地,阿苓被两个红皮食人族从帐篷里拖出去的时候,白月就躲在旁边的雪坑里。
她听见了阿苓的尖叫,可她什么都没做。
但现在阿苓跪在她面前,要的不只是一份同族的温情。
她要的是特权。
白月的目光扫过身后那十三个蹲在泥里的俘虏。
他们全都在看着她。
那些眼睛里有恐惧,有疲惫,但也有一种暗暗滋长的东西。
如果她现在答应了阿苓的要求,那些眼睛里的东西就会变成不满,变成怨恨,变成日后某一天爆发的骚乱。
白月想起了陆焱跟她说过的一句话。
规矩不是用来保护某一个人的,是用来保护所有人的。
她吸了一口气,蹲下身子,伸手掰开阿苓的手指。
阿苓愣住了。
“白月?”
白月将她的手轻轻放回她自己的膝盖上。
“阿苓,你听我说。”
白月声音很轻,“你是狐族的人,我认。”
阿苓的眼睛亮了一下。
白月接着说了下去。
“但这里不是两年前的狐耳部落了。”
阿苓的眼神开始动摇。
白月站起身,从腰间拔出了青铜匕首。
她用匕首在阿苓面前的泥地上划了一道线。
那道线将阿苓和身后的俘虏们圈在了同一侧。
“阿苓,从今天开始这里的规矩只有一条。”
“干活的人有饭吃。”
阿苓的嘴唇颤了一下。
“不干活的人没饭吃。”
白月的声音沉了一分。
“不管你是狐族的,食人族的,还是别的什么族,在规矩面前都一样。”
阿苓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白月,我怀里还有个孩子,我怎么干活?”
白月看了一眼那个婴儿。
“孩子可以交给青长老照看,她会给你的孩子喂热汤,我们不会让孩子饿死。”
她蹲下来与阿苓平视。
“但你自己的那份饭要用自己的手去挣。”
阿苓张了张嘴,“我在食人族那边被打了两年,你让我跟那些打我的人一起搬石头?”
“阿苓,打你的那些人大部分已经死在了泥沼里。”
她朝隘口外面的方向偏了偏头。
“活下来的这些人也是被逼着来的,他们身上的鞭痕不比你少。”
阿苓不说话了,只是哭。
白月站起身来,“阿苓,我能保你一条命,但我不能给你特权。”
“我们是同族,但如今部落有规矩,我们想要在这个冰原活下去,就需要团结。”
“想吃饭,就必须干活。”
那个叫十七号的年轻食人族低着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他身旁的异族俘虏也安静了下来。
十四个俘虏全部低着脑袋,再没有一个人吭声。
阿苓跪在泥地上哭了很久。
她用袖子擦了一把脸,抱紧怀里的婴儿,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
白月看着她,转过身朝石门的方向走去。
陆焱已经不在石门旁边了。
白月走进矿洞,在火堆旁边找到了他。
他正蹲在地上,用一根骨棍拨弄着火堆里的炭块。
白月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