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旺组织了几次猛冲,试图凭借蛮力冲破官兵阵型,甚至派人试图攀爬围墙。但傅忠防守得滴水不漏,箭矢、滚木、礌石不断落下,山贼虽然凶悍,但在有组织的防御面前,伤亡不断增加,却难以靠近衙门核心。
“他娘的!这狗官早有准备!”
白老旺肩膀被一支流箭擦过,火辣辣地疼,看着手下不断倒下,心中又惊又怒。
他本以为衙门空虚,可以一鼓而下,没想到竟然有如此严密的防守和相当数量的官兵!这和他预想中一冲即溃的场景完全不同。
强攻了约莫两炷香时间,山贼丢下了近百具尸体,却连衙门的大门都没摸到。
白老旺虽然暴虐,但并非完全无脑。
他知道这样硬拼下去,就算最后能打下衙门,自己这点本钱恐怕也要折损大半,得不偿失。而且,城内的其他官兵可能会趁机包围过来。
“撤!先撤!”
白老旺不甘心地吼了一声,挥刀挡开几支射来的箭。
“不跟这群缩头乌龟耗了!老子还有更要紧的事!”
他想起了孔希生,想起了那个让他恨之入骨、同时也是巨大财富象征的孔府!攻打衙门受挫的怒火和憋屈,瞬间转移到了这个“软柿子”身上。
“走!跟老子去孔府!找孔希生那个叛徒算账!孔府的钱,不比这破衙门少!”
白老旺调转马头,带着手下残存的数百精锐,如同退潮的污水般,迅速撤离了衙门前的街面,转而扑向城东的孔府方向。
傅忠在门楼上看着山贼退去,微微松了口气,但神色依旧严峻。
他知道,山贼只是暂时退却,危机远未解除。
他立刻下令清点伤亡,加固防御,同时派出哨探,紧盯着山贼动向。
……
几乎在白老旺开始攻打衙门的同时,孔府之内,已是一片紧张肃杀。
孔胜森之前被派去打探消息,亲眼见到了山贼入城后的暴行,更听到了山贼头目狂喊“去孔府”的只片语。
他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地逃回孔府,冲进后院,找到了正在书房中强作镇定、实则内心忐忑不安的孔希生。
“叔父!不好了!山贼……山贼真的杀进来了!满城都在抢!杀!他们还……还喊着要来孔府!领头的好象就是白老旺!”
孔胜森面无人色,上气不接下气。
孔希生手中的书卷“啪”地掉在桌上。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噩耗真的传来,尤其是确认了来者是白老旺时,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还是瞬间攫住了他。
山寨中那段暗无天日、朝不保夕的日子,族人受辱的惨状,弟弟孔鑫的断臂……所有恐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让他几乎窒息。
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乱!一乱,就真的完了!
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眼神变得锐利而清醒。
白老旺的目标显然是自己,是复仇,也是劫掠。孔府虽有些家丁护院,但绝不可能抵挡住大队凶悍山贼的强攻。硬拼是死路一条。
“胜森,立刻传令下去!”
孔希生声音低沉却急促。
“关闭所有府门,闩死!用重物顶住!所有男丁,不分主仆,立刻到前院集合!分发府中所有能找到的刀枪棍棒,甚至农具!守住前后门和几处低矮院墙!”
“是!”
孔胜森连忙应下,转身就要跑。
“等等!”
孔希生叫住他,目光投向书房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书架。
“你随我来。”
他走到书架前,摸索着按动了一个隐蔽的机括。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书架连同后面的一块墙壁,竟然缓缓向旁边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小入口,里面黑洞洞的,透出一股陈年尘土的气息。
这是一处孔府先人修建、用于存放重要物品或紧急避祸的暗室,位置极为隐秘,入口巧妙,孔希生也是在整理父亲遗物时才偶然得知。
“这是府中密室,知道的人极少。”
孔希生低声道,拉着孔胜森迅速闪入,随即从里面再次按动机括,书架缓缓复位,将入口完美遮掩,从外面看不出丝毫痕迹。
暗室很小,只勉强能容纳三五人站立,空气浑浊,只有高处一个极其隐蔽的透气孔透入一丝微弱的光线。里面空空荡荡,只有角落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旧箱笼。
两人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很快,便听到府外隐约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吼叫声,以及府门被猛烈撞击的“砰砰”巨响,间或夹杂着家丁护院们紧张的呼喝和零星的兵刃碰撞声。
孔希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心全是冷汗。
他知道,山贼已经来了。
他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府门的抵挡能多坚持一会儿,希望山贼在找不到自己后能尽快退去,或者……希望官府的援军能及时赶到。
暗室中一片死寂,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的撞门声、喊杀声。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孔府内外,气氛紧绷到了极点,一场针对孔希生的搜捕与屠杀,即将在这座刚刚重现生机的府邸中上演。
孔府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在福州城里也算有些年头,门上的铜钉在晨光下原本泛着温润的光泽,象征着这座府邸曾经的底蕴与安宁。然而此刻,这份安宁被粗暴地彻底粉碎。
白老旺骑在抢来的高头大马上,望着紧闭的孔府大门,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片冰冷的残忍和即将得手的快意。孔希生,这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名字,这座曾经让他吃过亏的府邸,今天就要彻底碾碎!
“给老子撞开它!”
白老旺马鞭一指,声音嘶哑冷酷。
“吼!”
几个身材格外魁梧、满脸横肉的山贼应声而出,他们从附近被砸毁的店铺里拖来一根碗口粗、丈许长的房梁,吆喝着号子,对着孔府大门猛力撞去!
“咚——!咚——!咚——!”
沉重的撞击声如同丧钟,一声声敲在府内每一个人的心头。
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府内那些被孔希生紧急召集起来、手持棍棒刀枪的十数名忠仆家奴,此刻面色惨白,死死盯着那剧烈震颤的大门,握着武器的手心全是冷汗,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们中有孔府多年的老仆,也有孔希生办学后收留的一些落魄书生或老实农户,对孔希生心怀感激,自愿留下护卫。
但感激归感激,勇气归勇气,当真正面对门外那如狼似虎、数量远超己方数十倍的山贼时,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每个人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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