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旺……果然狡诈狠毒，行此险招。”

刘伯温捻着胡须，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

“邓大人莫慌。贼已入城，慌乱无益。当务之急，是组织有效抵抗，稳住阵脚，等待常将军回援。”

他不再多，直接问道。

“耿询、傅忠二位将军何在？”

“就在衙外候命！”

邓志和连忙道。

“请他们进来。”

很快，耿询和傅忠两位将领快步走入。耿询脸色铁青，显然已经知道了城内的惨状；傅忠则相对沉稳，但眼神中也满是忧虑。

“耿将军，傅将军。”

刘伯温直接问道。

“眼下城中，官府直接掌控的、可堪一战的兵力，还有多少？分布在何处？”

耿询抱拳，语速很快。

“回刘公！事发突然，末将已紧急查点。除去分散在四门及各重要库房的必要守卫，能立刻集结起来、有甲有械的，大约……大约只有两千人左右！

其中还包括不少衙役和巡丁，真正能野战的精锐不足一半！而且现在城内大乱，各部联系不畅，集结需要时间！”

两千对四千，且对方是凶悍亡命、肆无忌惮的山贼，己方却要分心保护衙门、维持秩序、还要应对城内混乱的民众……形势极其不利。

刘伯温沉吟片刻，迅速做出决断。

“时间紧迫，不能等集结完毕再行动。耿将军！”

“末将在！”

“你即刻带领能集结到的一千人，出衙门，主动寻找贼寇主力，不求歼灭，但求阻滞其攻势，将其注意力吸引过来，为傅将军布防和百姓疏散争取时间！记住，以游斗、袭扰为主，避免正面硬拼，保存实力！”

“是！”

耿询领命，虽知任务艰险，但军令如山，毫不犹豫转身出去点兵。

“傅将军！”

刘伯温又看向傅忠。

“末将在！”

“你率剩余一千人，全力固守衙署！这里是官府中枢，亦是全城抵抗的象征，绝不容有失！将衙门内外所有可用之人组织起来，分发兵器，依托围墙、门楼，布置弓箭手，准备好滚木礌石！务必守到耿将军回援，或者常将军大军返回！”

“末将明白！誓与衙署共存亡！”

傅忠沉声应道，也匆匆出去布置防御。

刘伯温又对邓志和道。

“邓大人，还请立刻草拟手令，加盖印信，派遣得力之人，以最快速度，分多路出城，务必找到常升将军，告知省城危急，令其火速回援！迟则生变！”

“对对对！我这就写！这就写！”

邓志和此刻已完全倚赖刘伯温，连忙扑到书案前，手忙脚乱地开始写调兵手令，手指因为紧张而不断发抖。

刘伯温则走到窗边，望着衙门外远处升起的滚滚浓烟和隐约传来的厮杀哭喊声，眉头深深锁起。

他算到了白老旺可能用计，却没料到其胆大疯狂至此，敢直接袭击省城，更没料到城内防御空虚到如此地步。现在，只能期望耿询能稍阻贼势，傅忠能守住衙署，更期望常升能及时赶回。每一刻，都至关重要。

……

就在耿询刚刚带着匆忙集结起来的千余人马冲出衙门，试图在混乱的街市中寻找并阻滞山贼时，白老旺却已经将贪婪的目光，投向了福州城的权力核心——州府衙门。

在放纵手下劫掠了小半个城区，抢得盆满钵满、杀得兴起之后，白老旺的野心和暴虐也随之膨胀。光是抢钱抢货，已经不能满足他了。

他要的更多！他要打下官府衙门，彻底摧毁福建官府的权威，让所有人知道，他白老旺才是这片土地的“王”！而且，打下衙门，里面的库银、档案、乃至官员家眷，都是巨大的战利品！

“弟兄们！跟老子去砸了那狗官的衙门！里面的金银财宝，漂亮娘们，都是咱们的！”

白老旺挥刀指向州府衙门的方向，狂吼道。

数百名刚刚抢掠得最凶、杀性最重的精锐山贼，嗷嗷叫着，簇拥着白老旺，如同一股污浊的洪流，径直扑向州府衙门。

然而，当他们冲到衙门前宽阔的街面时，却发现情况与预想的不同。

衙门那高大的朱红大门紧闭，门楼上、围墙上，站满了手持弓箭、长枪的官兵，虽然人数不算极多，但阵列分明，眼神警惕，并无慌乱之色。

大门前的空地上，更是列着一个约五百人的步兵方阵，前排刀盾手，后排长枪兵，两翼还有弓箭手压阵，阵型严整，杀气隐隐。

正是傅忠按照刘伯温部署，提前布置好的防御力量！他料到山贼在城中劫掠一番后，很可能觊觎衙门，早已严阵以待。

“放箭！”

看到山贼冲来，傅忠立于门楼之上，毫不迟疑，一声令下。

“嗖嗖嗖——！”

数十支羽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门楼和两侧围墙上射下，落入冲在前面的山贼群中。顿时有十余人惨叫着中箭倒地。

“举盾！冲过去！砸开大门！”

白老旺挥舞着大刀，拨开射向自己的箭矢，厉声催促。山贼们举起抢来的门板、桌椅甚至锅盖当作简易盾牌，嚎叫着继续冲锋。

“长枪手！前进！”

傅忠再次下令。

前列的刀盾手向两侧微微分开，后排如林的长枪猛地刺出！冲在最前面的山贼猝不及防，顿时被刺穿了好几个，鲜血喷溅。后续的山贼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得一滞。

“弓箭手，抛射！覆盖后方！”

傅忠经验丰富，指挥若定。

又一轮箭雨越过前排山贼，落入后方跟进的人群，造成更多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