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陈平在战俘营中走了一圈。
几万多名匈奴人蹲在泥地上,用充满仇恨与戒备的目光盯着这个瘦弱的秦国小吏。
有人用匈奴语在暗处咒骂,有人朝他的靴子前重重啐了一口唾沫。
陈平视若无睹。
他将那三十七个“耳朵”安插在人群各个方位,随后命秦军翻译官用匈奴语高声宣读规矩。
“第一!五百人一营,一人反抗,全营受罚,三日断粮。三人以上反抗,全营诛杀!”
声音在寒风中传遍旷野。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中爆出几声充满挑衅的冷笑。
“第二!你们的妻儿老小,此刻全在阴山南麓的牧场里。大秦给他们提供衣食住处,但前提是,你们在此地安分做工。
谁敢怠工,谁的家人便断粮。谁敢逃跑,谁的家人就彻底从牧场消失。”
刺耳的冷笑声戛然而止。
“第三!凡检举同伴串联闹事者,赏双倍口粮。检举成功三次以上者,恩准其家人脱离牧场,迁入大秦境内定居,入大秦户籍!”
最后这条规矩落下,整个战俘营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七万人面面相觑。
眼中的仇恨并未消散,但在仇恨之外,却迅速蔓延出一种更致命的东西,那就是猜疑。
身旁的人会不会为了双倍口粮出卖我?
那个昔日同吃一锅肉的族兄,会不会为了让老婆孩子住进大秦城池,拿我的命去换赏赐?
陈平站在高台上,俯瞰着这片沉默的人海,眼神平静得没有波澜。
杀人立威太低级。
让这群野狼互相盯防、彼此防备,时刻担心被同类撕咬,远比杀一千个人更有用。
次日清晨。
陈平在营中巡视时,一名匈奴千夫长正蹲在角落,压低声音用匈奴语对周围的族人煽动着什么。
三十七个“耳朵”中的一人不动声色地靠近陈平,低语了几句。
陈平微微颔首。
他命随行秦兵将那名千夫长直接拖拽出来,扔在数千战俘围观的空地上。
没有审问,亦无废话。
陈平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你在劝他们今夜哗变。”
千夫长涨红了脸正欲开口,陈平已然转身。
“他所在的五百人营,全体断粮三日。”
话音刚落,陈平抬手指向千夫长左右两侧的两个营。
“这两营的人,今日每人加发一顿肉汤。”
千夫长的脸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他不用去揣摩这个大秦小吏到底用了什么兵法,因为周遭的空气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身旁那四百九十九个同营战俘看向自己的目光,从方才的追随变成了极度的怨毒。
而左右两营那些听见有肉吃的匈奴人,正用幸灾乐祸的眼神盯着他们。
陈平只用了一顿肉和三天的饿肚子,就将他这个千夫长的威信砸得粉碎。
恩惠与严惩同时精准落下,七万人之间的信任壁垒土崩瓦解。
谁也不敢再牵头闹事,
因为没人敢保证,那个跟你一起起誓的兄弟,会不会为了一碗肉汤立刻反水。
帐外寒风如刀,隐隐传来战俘营中不安的低泣声。
陈平坐在昏暗的油灯下,抖开一卷空白秦纸,提笔给嬴政写下他入局大秦的第一份奏报。
即便身处随时可能哗变的七万野狼之中,他的手腕依旧稳如磐石,笔迹端正锋利。
“战俘营已接管,秩序良好。首批五千人将于三日后押送并州,沿途驿站已通知备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