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个问题,嬴政不是没想过。
上郡之战虽然赢了,但赢得极其惊险。
如果不是韩信的辎重队拼死赶路,陈平在后方搅局拖住了冒顿,这一仗的结局完全可能翻转。
而翻转的关键不是兵力不够、不是武器不好,是路太慢了。
“先生的意思是?”
陈玄深吸一口气,因为接下来要说的话,将彻底改变大秦的国策走向。
“陛下,臣想跟您聊一个东西。”
“什么?”
“水泥。”
嬴政的眉毛微微一动。
“水泥?”
陈玄点头。
“一种建筑材料,用石灰石、黏土和少量铁矿渣混合煅烧后研磨成粉,加水搅拌后浇筑在地面上,凝固后坚硬如石,平整无比。
用这种东西铺路,辎重车的速度至少能提升三到五倍,而且不怕雨雪泥泞。”
嬴政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三到五倍。
如果上郡那条直道铺上这种“水泥”,一百五十辆辎重车只需要三到四天就能抵达。
这意味着,大秦的军事投射能力将呈几何级数暴增。
任何一个方向出了问题,火铳和瓦罐雷可以在几天之内送到战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拼死赶路十几天。
这不仅仅是修路的问题,也是战争形态的根本变革。
“但是......”
陈玄话锋一转,“水泥的配方臣知道个大概,具体的配比和煅烧温度,需要天工院反复试验。
而且水泥的原料石灰石和黏土,虽然大秦到处都有,但大规模煅烧需要高温窑炉,需要……”
他的手指再次点向并州。
“煤。”
嬴政这一次没有沉默,而是直接站了起来。
走到沙盘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片被陈玄圈出来的并州山脉,然后目光沿着秦直道一路南下,
扫过咸阳、三川、巴蜀、南郡,最后停在了岭南。
一条无形的线在他脑海中成形。
煤,水泥,道路,运输,军事,扩张。
每一个环节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嬴政转过身,看向陈玄。
“先生的意思,朕听明白了。”
“暂缓兵锋,先修路。”
陈玄心中一松,但面上不显。
嬴政重新坐回主位,目光投向殿门方向。
“蒙毅。”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蒙毅推门而入,躬身一礼,“臣在。”
“传朕旨意。”
“第一,命蒙恬在上郡就地设'漠南牧场',匈奴老弱妇孺三万余口全部迁入,由一万秦军配三百杆火铳看管。牧场所产战马、牛羊,皆归少府调配。”
“第二,命陈平即刻北上接管匈奴战俘,在并州设'大秦基建苦役营'。七万战俘打散编制,分批押送并州挖煤。
火铳督战,连坐问罪,章程由陈平全权拟定,蒙恬每季巡视一次。”
“第三......”
说道此处,嬴政的目光落在了陈玄身上。
“命少府令、天工院、太医令三署联合,即日起研制'水泥'。所需原料、窑炉、人手,一切优先供应,不得延误。”
“臣领旨!”
蒙毅叩首起身,大步流星地退出殿外。
嬴政看着蒙毅离去的背影,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沙盘。
这一次,他没有看北方的草原,也没有看南方的岭南。
他看的是西边那片超出沙盘边界、无尽的未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