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摆手,王翦与李斯告退。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偏殿,在廊下分道。
王翦朝李斯点了点头,大步流星走入夜色,李斯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殿门。
灯火从门缝里漏出来,映在他变得年轻的面庞上。
然后他转身,走了,步伐沉稳,再没有回头。
殿内只剩嬴政和陈玄。
”先生觉得,李斯可信了吗?“
陈玄想了想。
”不好说可不可信,但从今晚起,他应该不会再有别的念头了。“
嬴政没有接话,望着窗外的咸阳夜色,许久才开口。
”冒顿大军是打完了,但还有很多俘虏,以及他们的家眷,草原那边该怎么规划,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陈玄并没有马上给出回答,打仗打赢了只是第一步。
十万匈奴骑兵,阵亡的阵亡、跑的跑,但还有将近几万多号活人被秦军铁骑堵在了战场上。
这些人怎么处理,才是接下来真正考验。
良久,陈玄才开口:“臣有三个想法。”
“说。”
陈玄走到沙盘前,伸手从匈奴大营的位置捏起一把代表骑兵的黑色木块,然后将其一分为二。
“第一:降卒绝不能编入大秦主力军。”
嬴政微微眯眼,没有表态。
“匈奴人生在马背上,长在刀锋里,骨子里是狼性。
今天投降是因为打不过,明天给他一匹马、一把刀,他立刻就会反噬。
历史上每一个将外族降卒编入主力的王朝,最后都被反咬得血肉模糊。”
这番话说得直白,但嬴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当了十几年的皇帝,对人心的算计比陈玄更深。
匈奴人投降不是心服,是怕死。
怕死和忠诚之间的距离,隔着十万八千里。
“第二呢?”
陈玄的手指移到沙盘上阴山以北的大片空白区域。
“草原不能空着。”
嬴政挑眉。
“冒顿跑了,左贤王呼韩邪叛了,整个漠南草原眼下群龙无首。如果大秦只是守住长城、把俘虏杀了或者关起来,
那用不了三五年,草原上又会冒出一个新的冒顿,带着新的十万铁骑南下。”
“野草烧不尽。”
嬴政淡淡说了四个字。
“对,所以不能烧,要养。”
嬴政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而陈玄从沙盘上拿起一枚代表秦军的红色旗标,插在了阴山南麓的位置。
“臣的意思是把匈奴的老弱妇孺全部集中起来,安置在水草最丰美的几处牧场,由大秦驻军重兵看管。
给他们工具,给他们牲畜,让他们继续干老本行:养马、养羊、放牧。”
嬴政没有说话,但目光已经落在了陈玄手指所指的位置上。
“这些妇孺老弱就是人质,他们的丈夫、儿子、兄弟,全在大秦手里当苦役。
只要这些青壮战俘老老实实干活,他们的家人就有草场、有口粮、有活路,谁要是不老实......”
陈玄顿了顿。
“他草原上的妻儿老小,就没了。”
殿内的空气沉了一瞬,嬴政端起案几上的茶碗,慢慢抿了一口。
“你的意思是,把整个漠南草原,变成大秦的马场。”
“不止是马场。”
陈玄的手指在沙盘上画了一个大圈,将阴山以南、长城以北的整片区域圈了进来。
“是牧场、粮仓、战马繁殖基地。大秦现在最缺什么?不是兵,不是铁,是马。
上郡一战,一万精钢铁骑的冲锋才是最后收割的关键。
可大秦能凑出多少战马?咸阳大营加上各郡的马匹,满打满算不超过八万匹,还有一半是驮马,根本上不了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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