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就在这一百步的生死线上展开了极其惨烈的消耗战。
短短一天时间,秦军折损了一百二十七名锐士,而匈奴那边也丢下了三百多具尸体和上千头被射成刺猬的牛羊。
“他在用钝刀子割肉。”
王贲大步踏上烽燧,俯视着城下那些缓缓退去的匈奴骑兵。
冯劫满脸忧色地走到他身后。
“将军,后勤清点过了。我军的箭矢储备还剩大约八十万支。按照今天这种泼水一样的消耗速度,最多只能撑九到十天,那些滚木石更是七天就会打空。”
王贲的目光始终钉在北方的天际线。
“韩信押送的那批军械辎重还有多久能到?”
“半个时辰前的最新驿报,辎重车队刚刚过了甘泉驿,虽然在全速赶路,但满载前行,至少还得十天才能抵达上郡。”
十天。
这正是冒顿想要的局面。
他每天发动这种不间断的消耗战,就是为了一点一点把秦军的防御家底全部磨干净。
不想拿人命去堆城墙。
只想等秦军射空了箭囊、扔光了石头、烧尽了滚木。
等耗到那个地步,这座宏伟的长城在他眼里,就只是一头被拔光了牙齿的老虎,任人宰割。
“告诉将士们,死守。”
王贲说出两个字。
……
距离城墙防线后方三里外,是关押苦役的营地。
这片简陋的窝棚区里塞着两千多名被发配来修筑长城的囚徒和流民,刘邦与胡亥此刻也混迹其中。
匈奴攻城的第二天,惨烈的厮杀声和弩矢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就已经清晰地传到了苦役营。
刘邦蹲在一个破败草棚的阴影里,透过木板缝隙观察着城墙方向升起的滚滚黑烟。
卢绾猫着腰凑到他身边,把声音压得极低。
“刘哥,前头真打起来了。”
刘邦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昨儿半夜我起夜的时候特意留了心,营地外头的守卫直接撤走了一半,估摸着全被拉上城头去填命了。”
卢绾听完,脸色一白。
“刘哥,你的意思是咱们有机会跑……”
“跑个屁!我的意思是这天要塌了。”
刘邦狠狠瞪了他一眼,“匈奴人要是被挡在外头,咱们窝在这儿还算安全。
可要是城防被撕开一个口子,那帮野蛮人放马冲进来,头一个遭殃的就是咱们这群连把柴刀都没有的苦役,两条腿能跑得过四条腿吗?”
“那咋整啊刘哥?”卢绾慌了神。
刘邦没有立马接茬。
眼角余光缓缓扫向草棚的另一端。
胡亥正整个人缩在最避光的死角里,脊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土墙,两只手揣在破破烂烂的袖管里。
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刘邦收回视线,转头贴着卢绾的耳朵问。
“那些铁钎和石锤,都藏瓷实了吗?”
“藏好了,全压在兄弟们的草席底下了,凑了十四根铁钎,六把石锤。”
“勉强够用,你给我传话下去,真到了营地大乱的那一刻,所有人立刻抱团,往东边那条废弃的运兵道死角里钻。
大伙儿背靠着墙,把铁钎全给我冲外扎好阵势。运兵道那地方窄得很,匈奴人就算有马也跑不起来。
他们想杀人就得下马拿刀砍,那就是咱们反拼换命的机会。”
卢绾重重点头,咽了口唾沫,余光瞥了一眼胡亥的角落。
“那……那个公子哥咋办?管不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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