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眯着眼睛权衡了一番,“顺手带上他。”
“带个累赘干啥?”
“因为那小子藏在袖子里的那根铁钎,每天晚上都在磨,现在磨得比咱们谁的都尖。”
话音刚落,草棚最深处的阴暗角落里,准时响起了那种单调而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卢绾顺着声音望去,只看到一个瘦骨嶙峋的黑影缩在那儿,一下又一下地在一块破青石上蹭着生铁。
在这漫天血腥味的上郡黑夜里,这声音听得人后脊背直冒凉气。
这种令人窒息的压抑,在随后的几天里越拉越紧。
……
双方的战况很快就熬到了第五天。
此刻,在匈奴中军的大帐内,气氛却透着一股极其诡异的压抑。
“大单于!秦军近战用的根本不是青铜,全是精钢!咱们勇士的弯刀砍上去直接崩口子!”
跪在帐前的斥候浑身发抖,“而且……今早城头的主将大旗揭开了,根本不是蒙恬,是‘上将军王’!是王贲!”
左贤王失声惊呼:“这怎么可能?王贲那个半死的老瘸子怎么会在这?”
“暗探拼死传回的话说,王贲不仅没老,反而身形壮硕如虎,单手便能劈碎攻城梯!”
斥候头磕在地上,“大单于……几个月前那个走私商队说的仙人相助、王贲返老还童,是真的!”
冒顿跌坐在狼皮大椅上,脑中轰鸣。
秦国没有编故事!
那锋利的精钢、变年轻的王贲、还有长城上隐忍了几个月的换帅伪装……
这一切,全是为了引他的十万主力南下聚歼!
被戏耍的耻辱与极端的生存危机同时爆发。
如果不趁秦军准备未足时撕开防线,一旦大秦援军抵达,这十万大军必将葬身塞外。
“停止试探!把牛羊通通给我撤下来!”
冒顿猛地拔出弯刀,一刀剁在木案上,眼底满是骇人的血丝。
“把营里那几万西域奴隶、战俘,还有各部族里走不动的衰老族人,全给我赶到最前面去!”
“咱们剩下的八万精锐主力压在后面督战!今天太阳落山之前,就算是用这些炮灰的尸体堆,也要把那道该死的城墙给我填平!敢后退半步者,主力铁骑直接踩过去!”
随着大单于这道丧心病狂的死命令,冒顿终于换上了最致命的獠牙。
当天的清晨,整个匈奴大营出奇地安静。
紧接着,大地开始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贲屹立在最高处的烽燧上,冷眼看着北方的地平线。
原本荒芜的旷野,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涌动的黑色汪洋。
然而,冲在最前面的根本不是匈奴的精锐骑兵。
那是数以万计衣衫褴褛的西域仆从军、被俘虏的中原百姓、奴隶,甚至还有大批头发花白、剧烈咳嗽的匈奴老弱族人!
他们手里连把像样的木棍都没有,在身后八万主力精骑的弯刀逼迫下,跌跌撞撞地涌向长城防线。
“给我放箭!别停下!”
城头嘶哑的军令被淹没在震天的哭喊声中。
第一波冲锋的炮灰连护城壕沟都没摸到,便一头撞进了秦弩编织的死亡黑雨中。
“那是咱们中原的女人和孩子啊!”
城墙上,
一个年轻的秦军弩手扣着扳机,双手抖得像筛糠一样,眼泪混着灰尘在脸上冲出两道泥沟。
“我下不去手……我真的下不去手!”
“别看!闭上眼,给我放箭!”
旁边的老兵猛地一巴掌抽在发抖的新兵脸上,可老兵自己嘶吼的声音也在发劈,通红的眼底满是挣扎。
大秦弩手们的虎口早已被震得皮肉翻卷,鲜血顺着机括往下滴。
比肉体酸痛更折磨人的,是那种信仰被一点点碾碎的摧残。
他们手里的精钢弩箭,射穿的不是悍敌的铠甲,而是中原老农干瘪的胸膛、西域女奴瘦弱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