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疫的事,等项羽稳住了再说。”
“眼下朕更想知道一件事。”
嬴政的目光猛地收回来,犹如两道冷电,落在韩信身上。
“冒顿那十万骑兵,你觉得什么时候会动手?”
韩信直视嬴政的帝王威压,没有丝毫退缩。
“臣估计也快了。”
他的手指按在舆图上、上郡长城北面那片代表着无尽草原的空白处,指腹深深下压。
“如果我是冒顿,粮草耗不起,天气等不得。”
“十日之内,必动。”
咸阳宫内,韩信那句“十日之内,必动”的断还在大殿的梁柱间回荡。
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岭南丛林,另一场不见刀光剑影的屠杀,已经将大秦南征军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南征军前线大营。
“热……好热……水……”
“冷!冻死我了……给我生火!拿被子来!”
相邻的两个担架上,两名年轻的士卒正经历着截然相反的折磨。
一个浑身赤红,体温高得如烙铁,徒手撕扯着身上的衣物,皮肉被抓出一道道血痕。
另一个则蜷缩成一团,身上盖着两层厚重的粗布麻毡,依然如身处冰窖,牙齿打战发出剧烈的碰撞声,连带着整个担架都在疯狂颤抖。
高热、寒战、大汗周而复始。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几座新垒起来的巨大火堆正在熊熊燃烧。
里面烧的不是木柴,而是成百上千具散发着恶臭的尸体。
黑色的浓烟滚滚升空,与丛林上方那层灰绿色的瘴气混杂在一起,遮天蔽日。
项羽站在中军大帐外,一双重瞳布满了血丝。
他上身没有披挂那身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精钢重甲,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深色短褐。
汗水顺着他刀削斧凿般的肌肉纹路往下淌。
右手,攥着那柄重达一百零三斤的精钢大戟。
“嗡――”
项羽猛地抡起大戟,锋利的月牙戟刃撕裂空气,狠狠斩在旁边一株合抱粗的古树上。
木屑四下炸裂,百年古树被这一戟拦腰斩断,轰然倒塌,砸起漫天枯叶与腐土。
树倒了,周围那层令人窒息的闷热和头顶上盘旋的蚊虫,却没有减少分毫。
一只花斑花蚊悠悠荡荡地停在了项羽握戟的手背上。
项羽盯着那只虫子,眼角剧烈抽搐。
精钢横刀能轻易劈开百越蛮族的青铜兵器,大戟能一击砸碎十七个全副武装的重甲骑兵。
带着这三万人,凭着天工院的装备,他短短月余就凿穿了百越七十二个山寨,杀得蛮人闻风丧胆。
但他现在,却被这些细小的飞虫,逼到了发疯的边缘。
“将军!”
副将龙且,一个被收编的小将领,此刻满脸烟灰地快步走来,
“东营又倒了四百个!之前整合的南方郡兵已经有伍长带头抗命,说死活不肯再进林子清剿残敌了。军法队斩了十几个,已经快压不住了!”
项羽没有看他,盯着手背上的蚊子问:“军医怎么说?”
“几十个军医全都没辙!”
龙且重重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
“他们只会让弟兄们喝煮沸的热水,在营帐里拼命熏艾草!
可那艾草的烟除了把人眼泪熏干,根本挡不住这疟疾!咸阳带出来的驱瘴粉,早在五天前就用干净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