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猛地转过头:“去伤兵营!”
一路上,随处可见倒在泥水里抽搐的士兵。
他们穿着崭新的大秦精钢甲胄,能挡住毒箭的铠甲,却挡不住顺着缝隙钻进去的死神。
一挑开伤兵主帐的厚重门帘,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艾草烟味和恶臭扑面而来。
帐篷里密密麻麻躺着上百号重症士卒。
项羽走到最里面的一张草席前,脚步顿住了。
草席上躺着一个年轻的大秦锐士。
他没有头发,梳着标准的秦军发髻,脸庞瘦削,原本古铜色的皮肤因极度高热呈现出诡异的紫红色。
这个秦兵,项羽认得。
半个月前攻打“黑水寨”时,蛮人的毒刺标枪如雨点般砸下,是这个兵举着精钢重盾,挡在项羽的战马侧面。
肩膀被标枪震脱臼,硬生生顶在地上没退半步。
他不是江东子弟,是大秦的兵。
“将……将军……”
似乎感受到了项羽的靠近,年轻的秦兵艰难地睁开双眼。
嘴唇干裂如龟裂的河床,渗着鲜血。
项羽把大戟砸在地上,半跪在草席边,一把抓住秦兵滚烫的手:
“我在!你要什么?说!要水还是要火?”
年轻的秦兵大口倒着气,浑身剧烈痉挛。
他反抓住项羽粗糙的手掌,指甲抠进肉里,眼泪混着汗水外涌。
“项将军……我们大秦的兵……不怕死……”
秦兵的声音细若游丝,
“彭城那一仗我没打过你……但我现在服你……我想跟着你建功立业,拿首级换爵位,回去给我娘盖瓦房……”
“可我不想死在这儿……不想死在这些看不见的虫子嘴里啊……”
秦兵的眼神开始涣散,拼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向上弓起脊背,发出一声凄厉的哀求:
“将军!求求你下令拔营吧!让我死在冲锋的路上!被敌人的刀砍死!别让我这么烂在席子上......”
最后半个字卡在喉咙里。
秦兵身体猛地一挺,随后重重砸回草席上。
双眼瞪着大帐顶端,死不瞑目。
大帐里死一般寂静。
项羽半跪在那里,维持着握住秦兵手的姿势。
在这一刻,项羽回忆起了前段时间的战场情况,眼前年轻秦兵死不瞑目的惨状,与那些被大秦铁骑踩碎的江东子弟面孔,重叠交织。
那时候他眼睁睁看着季布被连弩射穿,看着兄弟被砍成肉泥,拼命想救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因装备被降维打击产生的无力感,曾经摧毁过他一次。
现在,悲剧换了一种方式再次上演。
杀人的不是大秦的钢铁,而是百越的瘴气,死的不是江东子弟,而是心甘情愿跟着他冲锋陷阵的大秦锐士!
“啊啊啊!!!”
项羽松开死者的手,仰头发出野兽般的凄厉咆哮。
他猛地站起身,抄起地上的精钢大戟,抡起一百多斤的凶器,朝着旁边的营帐立柱狠狠砸去。
大腿粗的承重立柱被一戟斩断,巨大的营帐塌陷一半,灰尘四起。
周围的军医吓得连滚带爬地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