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之内,刘邦就混成了工地上人缘最好的戍卒。
他搬石头从不偷懒,但也从不多搬。
跟伍长们称兄道弟,酒也喝、屁也拍,但从来不越界。
眼睛永远在看,在观察,在记住每一个人的弱点和需求。
刘邦扛着石头走了三步,回头看了一眼蹲在墙根发愣的胡亥。
“又疯了。”
刘邦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当然知道胡亥是谁。
工地上的戍卒们早就传遍了,始皇帝的亲儿子,排行十八,据说在咸阳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被扒了身份扔到这里来搬石头。
一开始刘邦还有些兴趣。
皇帝的儿子?落魄落到跟自己一起搬石头?
这要是在沛县酒馆里说出去,够下酒三个月的。
但看了几天之后,刘邦就彻底失去了兴趣。
胡亥就是个废物。
干活不行,吃苦不行,连跟人说句正常话都不行。
整天嘟嘟囔囔什么“朕的天下”“朕的鹿”,活像个被抽干了魂魄的纸人。
刘邦见过很多人,醉鬼、赌棍、杀人犯、逃兵,各种各样的人。
他能从每一个人身上判断出一件事:这个人还有没有用。
胡亥,没用。
所以刘邦对胡亥保持着一种彻底的漠然。
不搭话,不帮忙,不欺负,不多看一眼。
就像路边的一块石头,你不会专门去踢它,但你也不会蹲下来看它。
“刘亭……不是,刘邦,你他娘怎么又扛两块!”
周勃在前面喊。
“嘿,多搬一块多吃半碗饭,不亏。”
刘邦咧嘴笑了笑,把石头往肩上颠了颠,大步流星朝墩台走去。
周勃摇摇头,骂了一句“他娘的属驴的”,不再管他。
刘邦走到半路,余光扫过东面的了望塔。
塔上的哨兵换了岗,新上去的那个兵手里攥着一面三角旗,旗面是红色。
红旗代表警戒。
刘邦的脚步微微慢了半拍,眼睛在旗帜上停留了不到一息。
红旗不是最高警报,那是黄旗。
红旗意味着近三天内有匈奴游骑出没。
刘邦加快脚步走向墩台,一边走一边回忆昨天晚饭时伍长们聊的内容。
“冒顿那小崽子又在练兵了。”
“入秋之后匈奴都要南下打草谷,今年不知道来多少人。”
“上头说王贲将军已经加了两千人到三号防线。”
两千人。
刘邦默默记下这个数字,然后把石头扔上了墩台。
转身往回走的时候,经过了胡亥蹲着的位置。
胡亥还在那里。
双手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嘴唇无声地开合,眼神涣散。
“……赵高……赵高你在哪……救救朕……朕不想搬石头了……”
刘邦的脚步没有停。
他的目光从胡亥身上掠过,像看一只快要死掉的野狗。
没有同情。
在这个地方,同情是最昂贵的东西。
午饭时分,戍卒们三五成群地蹲在墙根下吃饭。
粟米饭加咸菜,偶尔能分到一块风干牛肉。
刘邦蹲在一群年纪相仿的戍卒中间,一边扒饭一边听他们聊天。
“听说了没?咸阳那边出了个大人物,叫什么先生的,能通鬼神之术。”
“通鬼神算什么,听说陛下都恢复了年轻时候的模样,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吹的吧?陛下都快五十了。”
“谁吹?我表哥在蒙恬将军麾下当校尉,他亲口说的,陛下确实年轻了,看着跟三十多岁一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