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去疾额头冷汗滑落,扑通一声跪伏在地。
“老臣……不敢。”
“不敢就把嘴闭上。”
嬴政的语气始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殿内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子冰寒刺骨的压迫感。
“天工院之事,朕自有计较。”
嬴政扫了一眼群臣。
“散朝。”
百官鱼贯而出。
陈玄走到殿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内侍尖细的声音。
“先生留步,陛下请您到书房说话。”
陈玄转身,跟着内侍穿过回廊,来到了嬴政平日批阅奏简的书房。
嬴政已经换了一身便服,坐在案后,手里拿着那份伤亡简报,正翻来覆去地看。
“门关上。”
内侍退出,木门在身后合拢。
书房里只剩两个人。
嬴政把简报往案上一扔,抬头看着陈玄。
“说实话。”
“这个高炉,到底能不能成?”
陈玄没有任何犹豫。
“能成。”
“多久?”
“给臣一个月。”
嬴政盯着他看了几秒。
“朕给你二十天。”
陈玄张了张嘴,想说一个月已经是最短的工期了。
但嬴政下一句话堵住了他。
“朕压着冯去疾他们没发作,不代表他们这帮老臣会善罢甘休。”
“二十天之内,你要是拿不出精钢给朕看,朕也保不住你那个天工院。”
陈玄眉头微皱。
“臣领旨。”
从书房出来,陈玄直奔天工院。
墨渊正蹲在炸裂的高炉前,一块一块地检查碎砖。
身边围着十几个弟子,一个个灰头土脸,没人说话。
陈玄走过去,蹲在墨渊旁边。
“陛下给了二十天。”
墨渊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二十天?”
“二十天之内,必须炼出合格的精钢。”
墨渊沉默了半晌,把手里的碎砖往地上一丢,站起身来。
“二十天够了。”
陈玄看着他。
“你有把握?”
墨渊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厂房角落的工具架前,从最底层翻出一个油布包裹。
打开来,里面是一本巴掌大的羊皮册子,边角都磨毛了。
“这是墨家五代巨子亲手写的冶炼手记。”
墨渊翻到其中一页,指给陈玄看。
“里面记了一种用河沙混合特殊黏土烧制炉砖的方子。”
“这种砖烧出来之后,内部没有气孔,能抗住极高的炉温。”
陈玄接过来看了看。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但配方记录得很详细。
河沙、高岭土、石英粉,按照特定比例混合。
反复揉捏排气之后入窑,用慢火烧七天七夜。
“七天烧砖,三天砌炉,剩下十天调试炉温。”
墨渊掰着手指头算。
“刚好二十天。”
“但有一个问题。”
陈玄指着配方上的“高岭土”三个字。
“这东西咸阳附近有吗?”
墨渊摇头。
“咸阳附近没有。”
“最近的产地在骊山东麓,要派人去挖。”
“来回几天?”
“快马加鞭,三天。”
陈玄站起来。
“我去找蒙恬要人。”
“你先把河沙和石英粉备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