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摇了摇头。
“先生的图纸没问题。”
“是我没有提前检查材料就急着点火,这是工匠的大忌。”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再多说。
但这件事瞒不住。
当天下午,三名受伤工匠被送进了太医署。
消息传到了朝堂上。
第二天早朝。
咸阳宫大殿。
嬴政端坐在高台之上,面前的玉案上摆着少府呈递的伤亡简报。
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沉闷。
右丞相冯去疾出列,手持笏板。
自从儿子冯劫被发配北疆后,这位老丞相便一直憋着一股火,此刻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刺。
“陛下,老臣弹劾天工院督造陈玄。”
“天工院开设不足五日,便发生炸炉伤人之事。”
“三名工匠一人重伤,恐将终身残疾。”
“此皆因陈玄急功近利,引入墨家妖术,行那不合正道的冶炼邪法所致。”
冯去疾话音刚落,身后几名亲近老派勋贵的官员立刻站出附和。
“臣附议!”
“墨家之术素来诡异,有违天理。”
“当年墨家助楚守城,多少秦军将士死于其机关暗器之下。”
“如今竟让这帮人堂而皇之地入了咸阳,还给了一个什么天工院的名头,实在荒唐!”
“臣也附议!”
“那高炉所用之法,闻所未闻。”
“少府的冶铁已经沿用百年,从未出过这等恶性事故。”
“臣恳请陛下,裁撤天工院,驱逐墨家余孽!”
几个人说完,殿内安静了一瞬。
嬴政没有立刻表态。
他的目光从冯去疾脸上扫过,又扫过身后那几个附议的官员。
然后,他看向了站在左侧的陈玄。
陈玄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嬴政又看向了站在陈玄身后的扶苏。
扶苏眉头微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开口,但最终忍住了。
“先生。”
嬴政开口了,声音很平淡。
“冯相所奏之事,你怎么说?”
陈玄拱手行礼。
“陛下,炸炉之事确实发生了,三名工匠确实受伤,臣难辞其咎。”
冯去疾眼底微沉,抚了抚胡须,以为陈玄要服软退让。
但下一句话让他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但臣想问右相一句。”
陈玄转头看向冯去疾。
“少府的冶铁作坊沿用百年,右相可知道,这百年间,少府的铁匠有多少人因为炉火烫伤而致残?”
冯去疾一愣。
“这……”
“臣替右相回答。”
陈玄声音不高,但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少府冶铁司每年因工伤致残的匠人不下二十人。”
“仅去年一年,就有四人被铁水烧死在炉前。”
“这些事,少府的档案里记得清清楚楚。”
“右相总领百官,怎么从来没见朝堂上有哪位大人提及过?”
冯去疾的面色一阵青白。
“陈玄!”
“你休要偷换概念!”
冯去疾厉声道。
“少府冶铁沿用旧法,偶有事故那是天灾!”
“你那个什么高炉,分明是引入妖邪之术的祸端!”
“够了!”
嬴政的声音不重,但冯去疾立刻躬身噤声,整个大殿安静得能听见殿外风吹旗帜的声音。
嬴政端起玉案上的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冶铁炼钢,自古就是跟火打交道的活计。”
“哪有不烫手的道理。”
“朕倒想问问冯相。”
嬴政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冯去疾身上,淡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说要裁撤天工院,驱逐墨家。”
“那朕问你,精钢谁来炼?”
“军械谁来造?”
“将来匈奴的铁骑南下,难道要你冯去疾替朕上城头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