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吹出火折子,点燃引线。
嗤!
一簇明黄色的火星顺着麻线飞速往前窜。
陈玄大步退回,路过程子仲时没有任何犹豫,右手探出,一把攥住他的肩膀往下狠压。
蒙毅带来的两名锐士也眼疾手快地将程子仲按倒。
“蹲下!”
程子仲心中怒火刚起,紧接着――
轰――!!!
一声无法用语形容的恐怖巨响传来。
脚下泥土寸寸龟裂,一股蛮横到极点的灼热气浪排山倒海般砸过头顶。
外界的声音立刻被全部剥夺,耳朵里只剩下穿透脑膜的刺耳蜂鸣,漫天灰土混杂着锋利的碎石块雨点般砸下。
程子仲双手抠住地面,指甲翻卷出血。
他硬生生撑起上半身,透过浓烈的烟尘朝前方看去。
青石没了。
千斤重的青石从原地彻底被抹平了。
方圆十步内散落着冒白烟的碎块,最大的足有磨盘大小,生生飞出二十多步砸出一个深坑。
爆炸中心的地面陷下一个脸盆大的焦黑凹坑,刺鼻的硫磺味呛得人鼻酸流泪。
程子仲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
墨家前代巨子花十年心血改进的破城锤,五十个壮汉撞十几下才能在城墙砸出裂缝。
而现在一截随处可见的破竹子,不用机关、不费人力,一声震天响,千斤青石灰飞烟灭!
墨家引以为傲的机关术,在这东西面前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这……就是神雷?”
程子仲瘫跪在地上,嗓音沙哑得不像人声。
陈玄拍掉袍子上的灰土,大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这是最粗糙的配方,这批木炭受了潮,威力不到三成。”
三成。
这要是十成,世上有什么城墙炸不塌?
有什么铁甲撕不碎?
一直未开口的扶苏走上前来,眼神清明,声音温和却掷地有声:
“墨家的手艺确实精巧,但精巧救不了大秦的命,也填不饱天下人的肚子。”
陈玄接上话音,眼神如刀:
“大秦要的,是能让三十万北疆大军不用拿血肉之躯填长城的火器!是能轰开大山、挖渠修路让水车流进千家万户的利器!
光靠你们巨子躲在山洞里搓木头齿轮,一百年也造不出能抵御外夷的东西!”
程子仲嘴唇剧烈哆嗦着,他前半生的认知连同墨家“兼爱非攻”的信仰,被碾得粉碎。
“你可以走了。”
陈玄转过身,抛出最后一句惊雷:
“帮我带句话给你们巨子,大秦研究院的大门随时敞开,这里有花不完的钱粮、日夜不熄的高炉和比山寨大一万倍的施展余地。想造福百姓,就乖乖滚下山,把手艺用在正道上!”
说罢,陈玄与扶苏径直转身离去。
两名按着程子仲的锐士也立刻松手,一不发地退了出去,只留下满目疮痍的空地和浑身战栗的程子仲。
过了很久。
程子仲撑着发软的膝盖慢慢站起。
他跌跌撞撞地跑出院门,翻上门外早就备好的枣红马,疯了一般朝终南山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要回去告诉巨子,大秦真的变了。
望着扬尘远去的枣红马,蒙毅冷冷地勾起嘴角。
“先生,我已布下天罗地网,最精锐的黑冰台暗卫已经跟上去了。这一次,连他经过几棵树我都查得一清二楚。”
陈玄迎着晨风,拍了拍扶苏的肩膀,淡淡一笑:
“鱼饵已经咬死在喉咙里了,准备替你父皇接收墨家这份大礼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