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懂了。
自大周以来,天下官吏皆由门阀贵族世袭,或是由地方大儒、权贵察举推荐。
人才的咽喉,死死卡在那些世家手里。
皇权想要人办事,必须向这些门阀妥协。
但如果推行科举,不看推荐,只看分数,这就是一把直接割断门阀大动脉的屠刀!
“将天下读书人的晋升之路,彻底收归皇权。”
张良深吸一口气,平复着胸腔内剧烈的心跳,对着陈玄深深一揖,
“先生此计,乃万世之谋!若成,大秦皇权将坚如磐石,再无门阀掣肘之患!”
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扶苏大步走下台阶,玄黑色的衣摆上还溅着几滴淳于越吐出的污血,身上那股常年萦绕的儒雅之气荡然无存。
“张先生,”
扶苏走到两人面前,看了一眼陈玄,
“方才老师所的科举,我认为此法若行,山东大儒的脊梁就真的断了。此等改天换地的大事,不可在此私议。”
陈玄点头:
“嗯!你所极是。这只是我的一个提议,究竟行不行得通,还得看陛下的意思。走吧,我们一同去见陛下。”
半个时辰后,章台宫暖阁。
淡淡的安神香在青铜兽炉中缭绕。
嬴政端坐在宽大的金丝楠木御案后,正手持朱笔,批阅着李斯呈上来的各郡奏报,蒙恬则站在一旁。
陈玄、扶苏、张良三人已然到来。
“说吧,什么事能让你们三人凑到一起。”
嬴政没有抬头,朱笔在竹简上勾画不停,声音透着掌控全局的威严。
“可是齐鲁那帮腐儒又闹出新花样了?”
扶苏拱手上前,“父皇,儿臣与老师、先生此来,是为了一项能彻底取代察举制的新国策。”
嬴政朱笔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眸扫过三人,最后定格在陈玄身上:“能取代察举制?先生又有奇思妙想了?”
陈玄上前一步,躬身道:
“陛下,后世有一套名为科举的取士之法。刚才在殿外与长公子、子房交流片刻,觉得或许能为大秦拔除门阀之根。”
接着,陈玄用最精简的语,将科举制中童试、乡试、会试、殿试的层级划分,
以及糊名誊录、杜绝作弊的防范手段,向嬴政和盘托出。
当嬴政听完,没有拍案叫绝,也没有露出狂喜之色。
只是静静地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闪过无数权谋与生杀的推演。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嬴政才开口:
“先生此法,犹如给天下寒门登天之梯,确是拔除门阀特权的利器。”
嬴政声音低沉,却透着理智,“但先生想过没有,大秦如今的天下,尚未彻底归心。”
说着他站起身,走到关中舆图前,手指按在齐鲁和楚地的位置。
“科举一出,天下震动。六国旧贵族和山东大儒会立刻明白,朕是要断绝他们子孙后代做官的活路。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若是此时将他们逼入绝境,齐鲁、楚地、赵地,必生大乱。”
嬴政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陈玄:
“再者,先生说不论门第。可如今这天下,买得起纸、请得起先生教书的还是那些门阀贵族!
就算朕立刻开科举,能考上来的依旧是他们的人,寒门子弟连字都不识,拿什么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