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从低沉变得放肆,最后在房间里回荡。
“捕鱼?嬴政这是走投无路了!”
张朴端起琉璃杯,将谪仙酿一饮而尽,辣得他龇牙咧嘴,但笑容没断。
“鱼是什么东西?腥臭至极的贱物!连我家的奴仆都嫌弃的食物,他想拿来喂饱天下人?”
管家赔笑:“老爷说得是,鱼肉不耐存放,三日便臭,哪里比得上咱们地窖里的陈粮。”
张朴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咸阳城的夜色。
“传话给昭平和李源,让他们稳住,别慌。
嬴政越折腾这些旁门左道,越说明他手里没粮了。等那些臭鱼烂虾把老百姓吃得上吐下泻,看他怎么收场。”
他摩挲着手中的琉璃杯,胸有成竹。
“半个月,最多半个月,关中必生民变。”
然而张朴的预没有实现。
半个月后,关中非但没有民变,反而出现了一种他做梦都想不到的景象。
咸阳城的大街小巷,飘荡着一股浓烈的鱼肉脂香。
东市的食肆门口,摊贩们支起铁锅,用猪油煎炸少府统一配发的咸鱼块。
焦黄酥脆的鱼皮在热油中滋滋作响,过路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排起长队。
西市的粥摊将鱼酱拌入粟米粥中,一碗下去又鲜又咸又饱肚子,两个铜板就能买到。
里坊之间,
家家户户的门前挂着劈开的鱼干,日光晒得鱼肉表面泛出一层白色的盐霜。
大秦官府三天前正式张榜:
捕捞与腌制技术全盘向百姓公开,任何人皆可自行前往指定河段捕鱼。同时宣布,各级官仓将以咸鱼干作为口粮折算,按斤两发放给还乡刑徒及关中做工的百姓。
一纸告示贴出去,渭水两岸的捕捞点从十二个暴增到四十七个。
百姓们自发编织简易版的地笼和刺网,拖家带口地涌向河边。
渭水主河道上,少府设立的鱼梁日夜运转。
每天清晨,装满咸鱼干的牛车从腌制作坊出发,沿官道向关中各县分发。
嬴政还亲自出宫巡视了一次。
他没有去渭水,而是去了咸阳城南的刑徒还乡营区。
三十万刑徒中,已有十二万人抵达指定的安置点,领取了农具和种子,开始在分配的田地上劳作。
嬴政站在营区的高坡上,俯瞰着下方的工地,
蒙毅跟在身后,手里拿着少府递交的体检简报。
“陛下,少府在营区抽查了三百名刑徒的体况。这些人抵达时多数面有菜色,肋骨清晰可数。
但连续食用鱼干半月后,三百人中有二百七十人体重增加了三到五斤,干活的效率比刚来时翻了将近一倍。”
嬴政没有翻看简报,而是盯着工地上一个正在夯土的汉子。
那汉子光着膀子,肌肉饱满,抡起石夯砸得尘土飞扬,半个月前刚从长城工地上放回来的人,哪有这种气力。
“鱼肉?”
嬴政自自语。
蒙毅凑近低声解释:
“臣问过先生,先生说鱼肉中含有一种叫蛋白质的东西,比粟米和干饼强出数倍。
人长期吃不到这种东西,就会体弱多病。反过来,只要吃够了,身体恢复极快。”
嬴政没有回应这个他听不太懂的概念,但他的视线在整个营区扫了一圈。
干活的,搬石头的,挖沟渠的,没有一个歪在地上耍赖。
这些人卖力干活不是因为怕鞭子,而是因为吃饱了,有劲了。
嬴政转身下坡,上了马车。
“回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