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越民手脚麻利,抓着鱼尾往另一条船上甩,鲢鱼的粘液沾满了所有人的手臂和胸膛。
第一网清点完毕:约六百斤。
蒙恬走到船边,弯腰从鱼堆里拽出一条青鱼。
这条青鱼从头到尾足有三尺长,起码二十斤,鱼身肥硕,鳞片在阳光下泛着青铜色的光泽。
蒙恬拎着这条鱼,转头看向陈玄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他在北疆带了十几年兵,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但一张破网丢进河里半个时辰,捞出来六百斤鱼――这事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这才是第一网。”
陈玄指着上游方向,“鱼梁和地笼还没起呢。”
又过了一刻钟,上游鱼梁的收获被运下来。
v形石坝将水流收窄后,大量顺流而下的鱼群被驱赶入巨型竹笼,
竹笼里塞得满满当当,几条大鲟鱼被挤在最底层,尾巴从竹篾缝隙中伸出来,无力地摆动。
结果鱼梁收获约一千一百斤,地笼收获约四百斤。
加上刺网的六百斤。
一个捕捞点,半个时辰,两千一百斤。
渭水主河道上,少府规划了十二个捕捞点。
扶苏在心里飞速计算:十二个点,每半个时辰两千斤,一天按十个时辰算,人手分成几批......
“日产二十万斤以上。”
扶苏脱口而出,声音发哑。
陈玄点头:“加上泾水和洛水的产出,翻一倍都打不住。”
蒙恬把手里那条青鱼丢回鱼堆,转身大踏步走到陈玄面前。
“先生,这些鱼若是全部用精盐腌制,能保存多久?”
“鱼干可存半年,鱼酱可存一年。”
蒙恬的呼吸粗重起来。
他想到的不是关中百姓,他想到的是北疆。
北疆苦寒,粮草运输困难,将士们常年啃干饼喝冷水,如果这些鱼干能运到上郡――
“先生,北疆三十万守军,能分多少?”
“先把关中百姓喂饱,剩下的都是你的。”
蒙恬重重点头,没再多问。
岸边临时搭建的作坊里,扶苏已经带人开始干活了。
少府提前运来的粗盐堆在木棚下,按照陈玄教的现代切剖法,百越民将鲜鱼开膛破肚,去除内脏,沿脊骨一刀剖成两片。
鱼肉平铺在竹架上,每一层撒上厚厚的粗盐。
腌制坊旁边,另一组人在大陶缸里制作鱼酱,鱼头、鱼骨、鱼鳞加粗盐混合捣烂,密封发酵。
鱼腥味和盐味混在一起,弥漫了整个河滩。
扶苏挽着袖子,蹲在竹架前亲手给鱼肉抹盐,昨天他还在挑粪沤肥,今天已经在腌鱼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和工匠讨论第二批鱼梁选址的陈玄,无声地摇了摇头。
跟着这位老师,什么活都得干。
这个消息传得很快。
咸阳城里关于渭水捕鱼的传闻在一天之内传遍了所有坊市。
当天夜里,颍川张氏府邸,后院房间。
张朴斜靠在榻上,面前的案几上摆着那坛从醉仙楼买回来的谪仙酿。
琉璃杯中烈酒清澈,他却一口没动。
管家低眉顺眼地站在门口,将打探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报完毕。
张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