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别装睡了。”

张朴扫视其余四人，“纸张、精盐、肥皂、香水、烈酒，那叫陈玄的神秘人和嬴政在用这些手段，挖断我们的根基。”

李源身子前倾，手肘碰翻了茶盏，茶水顺着案几滴落。

“那张兄的意思，这是一个连环杀局？”

“没错！虽说这几样东西确实是好，但只要我们为了体面继续买，只怕连祖宗基业都得赔进去。”

张朴双手按在桌案上，声音压在喉咙里。

“从明天起通知各家族，把所有的浮财、田契、黄金，全部换成粮，捂在自家的地窖里，大秦卖什么物件，我们一律不买。”

昭平眯起眼睛，补上了后半句。

“眼下关中大旱三个月，太仓空虚。只要守住粮食，不出三个月，大秦驻军和三十万还乡的刑徒必乱，到那时我们还能发一笔国难财。”

齐国旧族家主田猛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若是他们强行派兵征收呢？”

“废除连坐，施行仁政，是嬴政刚下的诏书。”

张朴冷笑，“他若是派兵抢粮，便是打自己的脸。刑徒刚得安抚，再行暴政，天下即刻大乱，我看他不敢。”

五人不再语。

......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这里。

章台宫暖阁。

蒙毅站在大殿中央，手捧竹简。

“陛下，先生。昨夜黑冰台密探来报，张朴、昭平、李源等六国旧族家主于张家密室碰头。

估计商议的是不再购买任何官营作坊之物，并企图囤积陈粮，借关中大旱引发饥荒，以此对抗我们。”

嬴政端坐在龙椅上，手指摩挲着太阿剑的剑柄，冷哼一声：

“这群六国余孽还剩几分脑子，以为把脑袋埋进土里，护着几颗粮食，就能挡住大秦的车轮。”

坐在下首的陈玄，正翻看着少府送来的水车制造名册。

听完蒙毅的汇报，他将名册卷起，靠在椅背上。

“陛下，蒙将军，他们看穿了连环计，反而是件好事。”陈玄端起茶盏，吹开浮叶。

蒙毅面露不解，“先生此何意？他们死捂着粮食不买我们的物件，作坊的货物岂不是堆积如山，无法变现？”

“前四波收割，已经把他们能流通的财富压榨得七七八八。”

陈玄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向悬挂的关中地图，“他们现在的底牌，就是地窖里的粮食，以及这场他们以为能引发饥荒的大旱，这也是天下百姓最恐慌的根源。”

“蒙将军，一石粮食现在的市价是多少？”

“回先生，大旱蔓延，市价已涨至五十钱一石，而且有价无市。”

蒙毅回答。

“人怕饿死，拼命囤积，越囤越贵。六国旧族把所有钱财换成粮食，就是在推高粮价。”

陈玄手指点在渭河沿岸的位置，“由着他们去囤，等把几百架龙骨水车架满渭水，高温发酵的堆肥入田。关中秋收不会绝收，反而会大丰收。”

陈玄走回座位，敲了敲案几。

“等他们把地窖塞满，用高价买入最后一把陈粮时，我们靠着水车和堆肥催生出的大量秋粮正好入库，到时候我们将太仓的粮食以十钱一石的价格向外抛售，市场上的粮价会一泻千里。”

蒙毅站在原地，他理清了里面的脉络。

先逼着对方把所有家当换成粮食，反手再用增产的粮食从根源上把粮价打到底谷。

这办法确实可行。

想一想几个月后，那群旧贵族打开地窖，看着一堆用高价黄金换来的陈粮，怕是会当场吐血。

“好一个釜底抽薪。”

嬴政抚掌，声音透着威严，

“黑冰台继续严密监视，朕要看看，当他们的粮食变成一堆烂泥时，拿什么来动摇大秦根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