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何,太仓还能撑多久?”
不过嬴政转念一想,不免担心起来。
萧何翻开怀中揣了一路的账册,手指压在某一行数字上。
“回陛下,之前收割来的四十八万石陈粮,加上各郡上缴的秋税尾款,扣除北疆军粮、关中驻军的口粮配额,太仓净余约九万石。”
萧何合上账册,声音发紧:
“按关中现有人口的消耗速度,撑两个月是极限。但水车刚架好,堆肥入田不足十日,秋粮最快也要三个月后才能入库。”
“中间差了一个月。”
嬴政手指离开太阿剑柄,“一个月的粮食缺口有多大?”
“七万石。”
萧何报出这个数字时,蒙毅在旁边轻吸了一口气。
七万石。
这个数字听着不算大,但放在眼下的局面里,它是一道致命的死题。
张朴那群人缩起脖子死捂粮食不放,官营作坊的货物堆在库房里卖不出去,水车和堆肥虽然铺开了,但庄稼不会因为你着急就提前三个月长出穗子来。
“打仗打的就是粮草。”
嬴政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朕可以让蒙恬带兵去抄了张朴那群人的地窖,但朕刚废了连坐,若是转头就派兵抢民间粮仓,天下人看的不是张朴死不死,看的是大秦的诏令还算不算数。”
陈玄一直盯着舆图上那几条蜿蜒的蓝色水系。
渭水、泾水、洛水、汉水。
关中号称八水绕长安。
虽然地面上的庄稼旱死了,但这些河流并没有断流,渭水的水量减少了,但依旧有足够的径流。
他在现代读过一份考古报告。
秦汉时期的渭水流域,生态尚未遭到大规模破坏,水中鱼类资源极其丰富。
青鱼、鲢鱼、鲤鱼、甚至大型中华鲟都有大量种群。
这些高蛋白的食物来源,在两千年后被人类捕捞殆尽,
但在公元前210年,它们还安安静静地游在河底,从未被系统性地开发过。
大地缺粮,但江河不缺。
“陛下。”
陈玄转过身,“臣有个法子,不用动兵,不用抢粮,也不用等秋收。”
闻,嬴政看过来,“哦,先生可有妙计?”
“捕鱼。”陈玄把两个字抛出来。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
蒙毅皱起眉头:
“先生,渔猎之事历来是水边散户的营生。大秦江河虽多,但寻常单层麻网兜不住大鱼,常被撞破。
孔径若编小了,水阻太大又难以拖拽。寻常农户守着直筒竹篓,一天能打几条鱼?靠这个填七万石的窟窿?”
“蒙将军说的是土法单层网和寻常鱼篓。”
陈玄走回案几前,从袖中抽出一支炭笔,在秦纸上快速画出几个粗略的结构图,“但如果用这些东西呢?”
他画了三样器具。
“第一样,一道横跨河面的v形石坝,坝口收窄,末端接着一个巨大的竹笼――流体力学鱼梁,利用水流本身的力量,将顺流而下的鱼群驱赶进死胡同。”
“第二样是一种多层嵌套的圆筒形竹笼,入口呈多重倒锥状――迷魂阵地笼。鱼虾一旦钻进去,连一点转身的余地都没有,沉入深水区,一夜之间就能装满。”
“第三样,三层不同孔径的麻绳编织网,大鱼小鱼通吃――三层刺网。不管多大的鱼,只要撞上去就会被三层网兜缠死,越挣扎绞得越紧。”
听完陈玄对这几样物件只能进不能出、越挣扎越死的原理描述,暖阁里的气氛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