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了吗?”
一道透着无尽威压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直接打断了扶苏的慷慨陈词。
大殿内的温度降至冰点。
扶苏高举着竹简的双手微微一颤,但他死咬着牙没有低头,反而将竹简举得更高了些:
“儿臣……说完了!请父皇降罪!”
他闭上了眼睛,做好了迎接雷霆震怒、或者是那方沉重的传国玉玺砸在自己头上的准备。
一秒,两秒,三秒。
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到来。
高台上,嬴政看着台阶下那个梗着脖子、就要慷慨就义的长子,眼底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
就在刚才,看着扶苏这副模样,嬴政的脑海里闪过的全是陈玄开启投影时,
光幕里那个接到一纸假诏书,连问都不敢问一句,就痛哭流涕拔剑自刎的蠢货!
大秦的万世基业,差一点就断送在这个有着妇人之仁、遇事却连抗争都不敢的废物手里!
但此刻看着他居然有胆子拿着一份死谏的折子跟自己硬刚,嬴政心中的怒意和悲凉,最终化作了一声冷哼。
“降罪?朕该降你什么罪?”
嬴政缓缓站起身,大袖一挥,“是降你眼瞎耳聋之罪,还是降你在这章台宫里装疯卖傻之罪?!”
沉冷、霸道的声音犹如九天惊雷,震得扶苏脑子嗡的一声。
“你在武关驿站抄下来的那些东西,是被狗吃了吗?大秦的大道上遣返的刑徒,你是瞎了看不见吗?”
嬴政一步迈出,沿着台阶缓缓走下,
“还是说你去了几年上郡,连朕这个父皇都不认识了?抬起头来!看着朕!”
最后几个字,震得大殿的承重柱都发出了嗡鸣。
扶苏浑身一震,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僵硬地抬起头,目光看向那个正一步步走下来的男人。
只这一眼。
扶苏整个人如遭雷击,高举谏书的双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啪嗒。”
怀中那张抄录着新政的淡黄色秦纸,从衣襟里滑落,轻飘飘地掉在青砖上。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一头灰白的头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如墨般的黑发!
那张因为常年案牍劳形和吞服丹药而布满皱纹、透着灰败之色的脸,此刻气血鼎盛、面容凌厉!
眼角连些许岁月的风霜都找不到!
原本虚弱的身躯早已变了样。
一旁的蒙恬也同样抬起了头。
作为大秦顶级的统帅,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上将军,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喉咙里竟然发出一声极其失态的闷哼!
他那雄壮的身躯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双手撑在地上,浑身的肌肉因为极度的震撼而痉挛起来。
“这……这……”
蒙恬盯着那张脸,呼吸彻底乱了。
这就是年轻时候的秦王!
是当年那个在咸阳宫拔剑指天、令他蒙恬誓死追随、带甲百万横扫六合的年轻君王!
是那个气吞万里如虎的嬴政!!
“陛……陛下?!”
蒙恬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带着一种灵魂出窍般的战栗。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连日奔波产生了幻觉,或者是这咸阳宫里出了什么山精野魅占了龙椅。
但那股独步天下的眼神,那股根本不需要任何掩饰就能力压全场的帝王煞气,
普天之下,除了始皇帝,谁能模仿得出丝毫?!
扶苏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
脑子里原本那些视死如归的谏、那些满腹的委屈和家国天下的悲愤,在这一刻被冲击得连个渣都不剩。
父皇……返老还童了?!
就在这对君臣彻底陷入呆滞、宛如两尊石雕时。
大殿右侧的软榻上,陈玄正盘着腿,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场“大秦认亲局”。
在他的视线里,只有他和嬴政能看到的半透明全息光幕正在疯狂刷屏,直播间里已经涌入了两百多万观众,弹幕密密麻麻地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