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的边缘，淡金色的阳光还能透过树冠洒落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仙陨苔在树干上蔓延生长，散发着柔和的微光，空气中弥漫着古老而浓郁的仙灵气。一切都显得安静而祥和，像是一座被时间遗忘的上古仙园。

但玄十一知道，这份祥和只是假象。

他的罗盘在进入密林的第一时间就开始剧烈颤抖，指针疯狂旋转了三圈才勉强稳住，指向西北偏北的方向。推演之力在密林中被某种力量压制得比外界弱了数倍――不是他的推演能力下降了，是这座密林本身在干扰他的推演。每一棵树、每一片叶、每一缕雾气，都是幻阵的一部分。千幻仙王陨落前布下的幻术结界，历经亿万年不但没有消散，反而在仙王本源之力的滋养下变得比当年更加诡谲。

“跟着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不要碰任何发光的植物，不要踩碎地上的枯枝，不要用神识探查超过百丈。这密林里的幻阵不是用眼睛骗你――是直接作用于识海。你的神识探得越远，幻阵就越容易侵入你的元神。”

顾小七立刻把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他刚才差点摸了摸树干上一朵散发着淡紫色光芒的蘑菇，听到玄十一的话，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八人排成一线，贴着林间最窄的小径向前飞行。苏白衣飞在最前面，剑意护体，天仙一层的剑修感知力全开，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危险。简安跟在他身后，这个沉默寡的散修身法极快，负责探路和标记安全路径。宋温殿后，土系防御术法凝聚成一面淡黄色的光盾，将队尾的顾小七和元周护在其中。林立和凌清月居中策应，玄十一在队伍最核心的位置，罗盘从未离手。

飞了大约半个时辰，罗盘上的符文亮度骤然攀升。

玄十一猛地停下。“前面有东西。不是幻阵――是某个修士残留的仙力波动，很新，应该在三个时辰之内出的事。”他的手指在罗盘上快速划动，推演之力化作几缕淡金色的光线向四周延伸，“是金剑宗的人。死了三个，尸骨在正前方三里处的一座废弃祭坛上。死因――识海碎裂。他们触发了某种高阶幻阵，在幻象中互相残杀致死。”

简安已经掠出去探路，片刻后回来，面色发白。“三具尸体，确实是金剑宗的，衣服上有金剑标记。死得很惨，一个被剑意贯穿丹田，一个被火烧成焦炭，一个元神自爆――从现场残留的仙力波动看，杀他们的人用的是他们自己的功法。就是自相残杀。”

顾小七倒吸一口凉气。“金剑宗那个金烈不是天仙九层吗？他也在里面？”

“金烈不在。”简安摇头，“尸体里没有他。这三个人应该是金剑宗落单的小队。”

金剑宗十二人进来，现在就死了三个。秘境才开启不到一天。

凌清月看了一眼林立。林立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低声对玄十一说：“绕开那座祭坛。我们的目标是仙王陨落之地入口，没必要去走金剑宗踩过的陷阱。”

玄十一的手指在罗盘上快速划动了几道符文。“绕行东北侧，多走一炷香的时间，但可以避开祭坛范围。另外――我刚才推演祭坛上残留的幻阵能量时，顺带感知到了另一股力量。很微弱，在密林更深处，位置与仙王陨落之地的能量波动方向完全重合。”他抬起头，睁开眼睛，瞳孔中淡金色的推演之光在缓缓流转，“应该是玄黄母气的残留波动。不止一道，至少有三道――李盟主提供的情报是准的。”

凌清月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三道。师父告诉她至少有三道玄黄母气，让她放心拿。当时她以为师父只是推测，现在玄十一的推演证实了这一点――师父的情报从来不是推测，是确定性极强的结论。他是怎么知道的？万象楼的情报再强，也不可能对秘境内部的玄黄母气分布做出如此精确的判断。天机阁的推演再深，也需要推演媒介――师父给她的那枚玉简里，封存的到底是什么？

她没有问出口。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继续前进。绕开祭坛。”

八人调整方向，向东北侧绕行。绕过一片密集的荆棘丛后，眼前的景象忽然变得开阔起来。密林中出现了一片圆形的空地，空地中央生长着一棵参天古树。树干粗得需要数十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将整片空地都笼罩在浓密的阴影中。树叶是深紫色的，在无风的环境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玄十一的罗盘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鸣叫。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苍白，手指在罗盘上疯狂划动，推演之力如同洪水般涌出。

“这棵树不是幻阵，是活物！它是整个密林幻阵体系的核心阵眼之一――千幻仙王当年栽种的‘幻心木’，专吸修士的识海波动为养料。它在主动扫描我们！”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罗盘上的符文剧烈闪烁，推演之力与某种不可见的力量在虚空中碰撞，扭曲的光芒将周围的空间都撕裂出了细密的裂纹。

然后，幻象降临了。

林立的眼前，师父站在他面前。灰袍，布鞋，手中端着一杯茶。师父的表情很平静，和往常一样。但师父的胸口有一个洞，从前胸贯穿到后背，边缘焦黑如炭，像是被某种极其恐怖的力量烧穿。师父看着他，嘴角还挂着他熟悉的微笑。

“林立。名单写完了。现在轮到我了。”

林立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知道这是假的――师父的修为高他那么多，玄冥谷、镇天书院、冰极宫的名单上没有人能伤到师父。但这个幻象精准地抓住了他最深的恐惧。不是怕死，是怕有一天师父在替他清理石头的时候，被石头砸死。

“谁说轮到你了。”林立的声音很平静。

丹田中剑心火轰然运转。银白色的花心射出一道柔和却锋利的剑意，精准地刺穿了幻象的核心――那不是师父的幻象，那是他自己的执念。剑意穿透执念，幻象应声碎裂。从幻象降临到剑意破幻，不过一息时间。玄十一甚至还没从推演反噬中缓过来，林立的瞳孔已经恢复了清明――他的剑意不仅能斩实质的仙力，还能斩虚妄的幻念。

凌清月也在同时破开了自己的幻象。速度只比林立慢了半息，霜玄剑没有出鞘，剑穗上的冰蓝色丝线自动延伸，在她身前织成一道冰蓝色的剑意屏障。她看到的幻象是什么，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问。只是她破幻之后握剑的手指指节泛白，冰蓝色的瞳孔深处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被强行压下去的痛楚。

苏白衣是第三个破幻的。他的剑心比林立和凌清月更加纯粹――纯到幻象根本入侵不了他的识海深处。剑意自发护主，万剑山的《太虚剑典》在他丹田中运转了一个周天，幻象便被剑气绞碎。

宋温在幻象降临的瞬间将本命土系防御术法催动到极致，结合玄十一提前布下的推演阵纹，硬生生在幻心木的空地上撑开了一片方圆十丈的安全区域。但剩下的三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简安正在简安的识海中狞笑――那是他多年前在秘境中抛弃的队友，死前发下的血誓诅咒终于在这里等到了他。尖叫一声拔剑乱斩，剑刃全往宋温的防御盾上招呼。

元周被三个时辰前死在祭坛上的金剑宗弟子幻象包围，护身阵符下意识激活，却被幻象诱导着将攻击对准了身旁的顾小七。顾小七最狼狈――他没有剑修的剑心防护，没有特殊体质的天然抗性，幻象专攻他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东西。他抱着头蹲在地上，七个储物袋里的东西撒了一地，嘴里不停地念叨：“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