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天书院的名单
李玄在青云镇住了三天。
三天里,他将镇天书院的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姜文渊,真仙六层,镇天书院表面话事人,飞升者低贱论最激进的鼓吹者。三百年前,他曾在一场公开论道大会上亲手废掉一名万剑山弟子的修为,理由是“飞升者的仙力玷污了仙界的灵气”。那名弟子被抬回万剑山后再也没有站起来,百年后郁郁而终。
名单上第二个名字,是镇天书院内院首席姜明远,姜文渊的嫡系后辈,真仙一层。此人在一重天各大学宫、论道场巡游,专挑飞升者出身的新晋弟子进行“论道”――说是论道,实为折辱。半年内已有四名万剑山弟子、七名散修被他当众羞辱后道心崩溃,修为倒退。
名单上第三个名字,是镇天书院的外事长老周元白,天仙九层。他负责镇天书院在南渡口一带的情报网络,专司监视万剑山和散修联盟的动向。墨渊猎杀林立的情报,就是通过周元白的情报网传递给玄冥谷的。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李玄一页一页地翻着玉简,表情平静如水。窗外青云镇的街道上散修们来来往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妖兽嘶鸣声交织在一起,热闹而嘈杂。没有人知道,这座镇子的暗盟主正坐在茶馆二楼靠窗的位置,手中端着一杯粗茶,面前放着一份决定许多人命运的名单。
顾长宁坐在他对面,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热――青云镇的天气四季如春。是因为李玄看名单时的眼神。那种眼神他见过一次,在半个月前,李玄拿到玄冥谷名单的时候。然后玄冥谷就死了十七个弟子。
“盟主,”顾长宁压低声音,“镇天书院不比玄冥谷。玄冥谷的弟子大多在荒郊野外活动,杀了也就杀了,查无可查。但镇天书院的人多在仙城、学宫、论道场这些公开场合出没,耳目众多。若是动手,恐怕――”
“我知道。”李玄打断了他,语气平淡,“所以我不会在公开场合动手。”
顾长宁愣住了。“那盟主的意思是……”
李玄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名单的第三个名字上――周元白,天仙九层,南渡口情报网络负责人。这个人比其他人都更适合作为第一个。因为他不在仙城,不在学宫,不在论道场。他在南渡口。而南渡口,是三不管地带。
“周元白的情报网,具体有多少人?”
顾长宁连忙翻出另一枚玉简。“核心成员五人,都是天仙境。外围暗桩十三人,地仙到天仙不等。据点设在南渡口以北的废弃矿城,表面是一个散修坊市,实际上是镇天书院的情报中枢。周元白每月的初七会亲自去矿城收取情报、分派任务。”
“初七。”李玄念了一遍,“今天是初几?”
“初五。”
“两天后。”
李玄放下茶杯,站起身。灰袍在茶馆门口的光影中轻轻飘动。
“盟主,您一个人去?”顾长宁的声音有些发紧,“周元白本身是天仙九层,身边还有五个天仙境的核心成员――”
“顾长老。”李玄回过头,看着他,“你见过我全力出手吗?”
顾长宁摇了摇头,他确实没见过,他只知道李玄一掌灭杀了数十头真仙级妖兽,但那是妖兽,不是人,妖兽的智慧远不如修士,不会布阵,不会合击,不会逃跑,而且他也不确定那是否是李玄的全力一击。
“两天后,你会知道的。”
李玄的身影消失在茶馆门口。顾长宁坐在原地,看着桌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沉默了很久。他忽然想起老瞎子说的话――“此人命数不在天道之内。与他为敌者,天道不佑。”他以前觉得这句话太过玄乎。现在他开始觉得,老瞎子可能还是说轻了。
南渡口以北三千里,废弃矿城。
这座矿城曾经是一重天最大的仙灵石产地之一,数千年前矿脉枯竭后被废弃。城中的建筑大多是用采矿剩下的废石垒成,粗糙而坚固。街道狭窄曲折,两侧的石屋被改造成了店铺、酒馆和客栈。往来这里的修士大多行色匆匆,兜帽遮面,交易时只用仙灵石说话,不问来历,不问去处。
一重天最混乱的坊市,没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