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木质结构,有些陈旧,角落里有蛛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和劣质灵酒的气味。
他躺在一张床上,身上盖着被子,身体似乎……不疼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右手被人握住了。他低头一看――一个穿着灰袍的中年男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手握着他的手,一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睡着了。
男人的面容说不上英俊,但很耐看。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嘴角微微抿着,即便在睡梦中也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感。他的鬓角已经有了几缕白发,脸上有风霜刻下的细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经历过很多故事的旅人。
他的手很大,掌心干燥温热,握得很松,但林立能感觉到――这个男人在睡梦中都没有完全放松警惕,他的身体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随时可以暴起。
林立没有惊动他,而是静静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普通的客栈客房,布置简陋但干净。他的衣服被换过了,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中衣,应该是男人的衣物。床头的小桌上放着几个空了的药碗和一个茶壶。
然后他注意到了自己的修为。
锻体境……六层?
林立愣住了。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在被追杀前已经跌落到了锻体境三层,而现在――锻体境六层?不仅恢复了,还比之前更高了?
而且他的身体状态好得惊人,背后的刀伤已经完全愈合,连疤痕都没有,断掉的左臂也完好如初,甚至比受伤前还要强健。
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地用意识触碰手指上的戒指。
“你醒了?”
凌清月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明显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惊讶。
“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多久?”
“多久?”
“三天。三天前,一个男人把你背进了这家客栈。他给你吃了一颗七品丹药――七品!这可是连涅境都宝贝的疗伤圣药,可惜我只剩残魂无法服用,否则连我的神魂都能恢复大半。”
凌清月的语气中满是不敢置信。
“那颗丹药叫九转回元丹,是七品中的极品,能治愈一切非本源损伤。你这受损的根基,全都被那颗丹药修复了。你现在锻体境六层的修为,就是那颗丹药的药力余韵。”
林立沉默了一下。
“那个男人……是谁?”
“不知道。我感应不到他的修为。”
凌清月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
“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体内没有任何灵力,是个普通人。要么……他的修为远高于我残魂目前能感知的上限。”
“你残魂的感知上限是多少?”
“……元神境。”
林立的心中猛地一跳。
元神境。
那是比云霄宗最强的长老还要高的境界。在整个苍月国,元神境强者屈指可数,每一个都是坐镇一方的大人物。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救自己?
“他醒了。”
凌清月的声音突然响起。
果然,中年男人的手指微微一动,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很黑的眼睛,像是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深邃,带着一种看透了世事的淡然。但在看到林立的瞬间,那双眼睛中闪过一丝温和的光芒。
“醒了?”
李玄松开手,坐直了身体,伸了个懒腰。他的骨头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像是很久没有好好活动过。
“感觉怎么样?”
林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十六岁的少年,经历了家破人亡、修为尽废、被追杀至死,他的眼神中已经没有了这个年纪应有的天真和热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警惕。
像一只受伤的幼狼,即便被救了,也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李玄看着他的眼神,心中微微一动。
这眼神……像极了三十年前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举目无亲的自己。
“你叫林立,对吧?”
李玄从桌上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三天前,我在城外捡到了你。你当时浑身是伤,只剩一口气。我帮你治好了伤,把你带到了这里。”
林立依旧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落在了李玄腰间的储物袋上。
那个储物袋他认识――是黄月瑶的。
李玄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笑了笑。
“哦,那个。它的原主人想杀你,被我顺手解决了。”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还有七个开脉境的,也一起解决了。”
林立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为什么要救我?”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三天没有说过话,嗓子像是生了锈。
“为什么要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为什么要冒着得罪云霄宗的风险杀云霄宗的人?”
李玄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我在这世上漂泊了三十年。三十年来,我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任何牵挂。我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但没有一个人……值得我停下脚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立脸上。
“直到我看到你。”
“一个被打碎了修为、被灭了满门、被追杀到绝路的少年,在昏迷中依然死死地攥着一枚戒指,指甲嵌进肉里,渗出了血,都没有松开,身处危险中,也要保护着别人。”
“我在想,这样的人,值得我停下来。”
戒指中的凌清月沉默了,她确定眼前的男人知道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