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林家的演武场。父亲站在场边,目光严厉地看着他练功。母亲坐在廊下,笑着给他擦汗。族中的兄弟姐妹们围在一旁,有的羡慕,有的嫉妒,有的崇拜――
那时候,他是林家的天才。
十二岁锻体境九层,十三岁引气境,在整个乌水城都算得上出类拔萃。所有人都说,林立将来一定能进入上宗,甚至有可能拜入云霄宗内门,成为苍月国有数的强者。
然后,那枚戒指改变了这一切。
那是他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得到的一枚古戒,看起来毫不起眼,但他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他把它戴在了手上,从此再也没有摘下。
他的修为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增长,快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正常。十五岁那年,他已经突破到了开脉境――这个速度在整个苍月国都可排入前三之列。
但与此同时,他也开始感到疲惫。
越来越疲惫。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抽取他的力量,一点一点,一天一天。他以为只是修炼太刻苦,没有在意。
直到有一天,他的修为开始倒退。
开脉境九层……开脉境七层……开脉境三层……引气境……
像是沙漏中的沙子,不可逆转地流失。
林家的人慌了,请来了城中所有的医师、丹师,甚至花重金从云霄宗请来了外门长老,但没有一个人能找出原因。
然后,就在他的修为跌落到锻体境三层的那一天――
戒指里的那个“人”,醒了。
“小家伙,抱歉。”
那是一道清冷的女声,带着一丝疲惫和歉意,像是睡了很久很久的人刚刚睁开眼睛。
“我叫凌清月,渡劫境巅峰……的残魂。三十年前被仇家围攻,肉身崩毁,只剩一缕残魂寄宿在这枚戒指中。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沉睡中本能地吸收外界的灵气来维持残魂不散……你的修为,是被我无意中吸走的。”
“对不起。”
林立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他愣住了,然后笑了。
笑得很苦。
“渡劫境巅峰?”他喃喃道,“所以你吸了我三年的修为,只是为了活着?”
凌清月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现在醒了,能还给我吗?”
“……不能。我现在只是一缕残魂,连自主吸收灵气都做不到。我能醒过来,是因为你的修为已经低到了极点,无法再维持我的沉睡。换之――我把你吸干了。”
林立沉默了。
三年。三年的努力,三年的汗水,三年的期望――全部化为乌有。
他本以为自己会愤怒,会崩溃,会歇斯底里地砸东西。但奇怪的是,他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凌清月记了很久。
“那你教我修炼吧。”
“什么?”
“你是渡劫境巅峰的强者,哪怕只是一缕残魂,你的见识和感悟也远超常人。你吸走了我的修为,那就用你的知识来补偿。教我修炼,让我重新变强。”
凌清月沉默了很久。
“你不恨我?”
“恨你有用吗?”林立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恨不能让我恢复修为,恨不能让时间倒流。与其浪费时间去恨一个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如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
“而且,”林立顿了顿,“你也不是故意的。你只是在沉睡,本能地吸收灵气,就像人会呼吸一样。我没办法因为这个就去恨一个人。”
凌清月再次沉默了。
然后她笑了。那笑声很轻,像是风中的铃铛,带着一丝释然,一丝欣赏,还有一丝……心疼。